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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斗争的描述(第4页)

他说:“您说的这些我根本就全部都听不懂,很高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间感到十分震惊。

我很快就无比生气地说道:“如果您对此感到高兴就说明您已经懂了。”

“当然我懂这些,仁慈的先生,但是您说的那番话也是非常的奇怪,”

我将两手放到上面一个台阶之上,身子向后靠过去,用这种无论如何都攻不破的,通常是摔跤运动员最后一招架势说:“您挽救自己的方式真的是非常的有趣,您将自己的处境看做是别人假设的处境。”

这时他突然间有了勇气。他将两只手攒在一起,使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协调起来,有一些勉强地说:“我这样做并不是想要和所有的人过不去,也并不是想和您过不去,因为我不可以那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十分高兴的,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不需要教堂里的人注意我了,您知道我为什么希望他们都注意我吗?”

这个问题问的我措手不及,当然,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我自言自语所,我本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到这里来,但是这个人非要逼着我听他说话才可以。因此现在我只需摇摇头,对他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头却一点都动弹不得。

站在我对面的人开心地笑了。然后只见他蹲下身来带着一脸倦容的对我讲道:“我从从来都没有过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信心的时候,我对周围事物的理解仅仅局限在无根无据、站不住脚的想象上,以至于我经常会这样以为,这些东西曾经都存在过,但是现在它们正在逐渐的消亡。亲爱的先生,我总是会有这么一种难以遏制的乐趣,也就是说在事物向我出显示自己之前,观察它们的本来面目,它们那时可能既美丽又安详。肯定是这样的,因为我经常会听见别人用这种方式来谈论那些事物。”

我沉默不语,只是脸不自觉地抽搐着,表明我是多么的不高兴,所以他问道:“您不觉得别人也在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真的,您一点都不相信?嘿,您听好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午睡之后,我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我的母亲在阳台上用非常自然的声调向下边问道:‘您在干什么呢,我亲爱的?太热了!’一个妇人在花园另外一边回答说:‘我在花园里吃点点心。’她们连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并且说得特别的不清楚,仿佛是那个妇人就等着这个问题,我的母亲就一直在等着这个回答似的。”

我感觉这是在问我,所以去掏后面的裤子口袋,装出一副找东西的样子。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找,只是想把我的样子改变一下,用来表示我对这番谈话的关心。我说,这件事太奇怪了,我一点都不明白。然后我又接着向下说,我不能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一定是为了一个我恰好还没有看穿的目的而杜撰出来的。说完这些我就闭上了眼睛。

“啊,这太好了,您很同意我的意见,您拦住我并且告诉我这些话不是为了谋求您的个人利益。”

不是吗?我身子都挺不直,步履维艰,我走路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文明棍点地,也没有和大声谈笑的过路行人匆匆地擦肩而过,对此我——或者说是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相反,作为一个影子,我没有可以灵活自如转动的双肩,我只能沿着房子边跳着走,有的时候还会消失在陈列橱窗的玻璃中,难道我不该对此表示我极端的不满吗?

“我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所有的房子都盖得那么糟,以至于有时候高楼大厦也会倒塌;但是人们单纯从房子的外表却找不出任何一条它会倒塌的理由。所以我爬到瓦砾堆上问每一个我看见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在我们的城市——这还是一所新房子——今天已经是第五所房子塌了——您想想。’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胡同里总是会有人一倒不起,就那么死去了。这时候所有的生意人都会打开他们挂满各种商品的大门,迅速地跑过来,将死者拖到一所房子里面去,然后嘴上眼里带着微微笑意走出来,开始闲聊:‘您好——天灰蒙蒙的——我卖出去许多头巾——是啊是啊,打仗了。’我快步走进楼房里面,有好几次我都胆怯地抬起手,然后弯曲着一个指头,最后敲到住房勤杂工的小窗户:‘亲爱的,我十分友好地说,‘有个死人被拖到这里来了。劳驾您是否可以帮我看看?’他一直都在摇着头,仿佛不能作出任何决定,然后我又肯定地说:‘亲爱的,我是便衣警察,请马上让我看看那个死人。’‘一个死人,’他问道,就仿佛是受到侮辱似的。‘没有,我们这里没有死人。我们是一个规矩人家。’我告辞然后就走了。

受到如此不好的对待,我开始说:“您刚才讲的那个您的母亲大人和花园里那位夫人的故事,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仅仅是因为我听过和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故事,甚至有些故事我自己也亲身参与过。这件事其实十分自然。您认为,如果我站在那个阳台上难道不会提出同样一个问题,难道从花园里不会作出和这个相同的回答吗?这么普遍的一件事!”

我说了这番话之后,他看上去非常的高兴。他说,我穿的衣服非常漂亮,我的领带他也很喜欢,我的皮肤非常细腻。只有取消承认的东西,这种承认才是最明白但是的。

◆c祈祷者的故事

后来他坐到了我身边,我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把头扭向另外一边低了下来,给他让了座。虽然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他坐在那里有点尴尬,总是想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很吃力地说着:

“我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

昨天晚上我去参加一个聚会,在煤气灯光下,我向一位小姐鞠躬致意说:“我们就要过冬天了,我真的很高兴。”——当我正鞠着躬说这番话的时候,突然生气地发现,我的右大腿竟然从关节处滚了出来,膝盖骨同时也有些松动。

所以我就坐下来说话,因为需要保持我说话的完整性:“因为冬天过起来要省事儿得多;行为举止会更容易一些,说话也用不着像现在这么费劲,对吗,亲爱的小姐?希望我在这件事上说得很有道理,”这时我的右腿的情况更使我恼火了。开始时仿佛它完全脱了出来,后来我又稍微地推拿才逐渐地凑合着把它弄好了。

这时,我听见那位出于同情心也坐下来的姑娘轻声地对我说:“不,我一点都不佩服您,因为——”

我伸出胳膊,从一个青铜制成的长着翅膀的小男孩托着的碗里拿出来满满的一串葡萄,举了一段时间,然后将它放到了一个小蓝边碟子的里面,然后又不失优雅地递给了那位姑娘。

“您根本就不使我佩服,”她说,“您所说的一切事情都是又无聊又难懂的,而且说的还都没有实话。因为我一直相信,我的先生——为什么您总是称我为亲爱的小姐?我坚信,您不说实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实话非常难说。”

上帝,这下我可来了精神了!“是的,小姐,是的,小姐,”我几乎都喊了出来,“您说得太对了啊!亲爱的小姐,您知道吗?如果不刻意追求就能够被人如此理解,真是一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情。”

“因为对您来说说实话太难了,我的先生,看看您那样子!您的整个身子都是用棉纸——用黄色的棉纸剪出来的,就像是个剪影,您走路的时候,别人能够听得见听您的沙沙声。所以对您的举止或者是看法发火也不公平,因为您不得不根据当时室内的气流弯腰。”

“我不清楚。屋子这里站着几个人。他们或者是把手搭到椅背上,把身子倚靠在琴边,或者是正在犹豫不决地将杯子送到唇边,或者是十分胆怯地走进侧室,如果他们的右肩在黑暗中被箱子碰破了,他们就会站在打开的窗户前面,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想:那里是金星维纳斯,长庚星,可是我在这儿和别人一起聚会,如果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我不清楚。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联系。——您看,我亲爱的姑娘,现在所有这些人由于不明白才这样的举棋不定,举止非常的可笑,现在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别人谈论我的话。为了使这里还会剩下一些愉快的气氛,您用戏弄人的口吻说话,很明显,您言犹未尽,仿佛是一所里边被烧坏的房子只剩下一堵承重墙似的。现在人们的目光基本上没有受阻碍,白天,透过大窗户洞能够看得见天空的云彩,晚上可以看得见星星。但是现在,片片云朵就像是被青灰石砍出来的一样,星星呈现出来的也是很不自然的图形。——我为了对您表示我的感谢,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吗?一切愿意活着的人总是会有一天像我这个样子,都是用黄色的棉纸剪出来的,像剪影一样——就仿佛是他们看见的那样——他们走路的时候,别人能够听得见沙沙作响的声音。和现在相比,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看上去将会是那个样子。即使是您,亲爱的小姐——。”

我这时候才发现,那个姑娘早就已经不坐在我身边了。她一定是说完最后这几句话离开的,现在她站在窗边,离我非常的远,周围围着三个身穿雪白的高领衣服、谈笑风生的年轻人。

“打扰您,尊敬的先生,现在请允许我弹弹琴,我想要痛快痛快。”

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因此我不好意思地站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克制住自己的胆怯心理,一边朝着一个个客人走去,一边说:“今天我想要弹琴,是的,是这样的。”

仿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不会弹琴似的,但是他们都对自己愉快的谈话被打断十分和蔼地微笑着。当我很大声地对弹琴人说“打扰,尊敬的先生,现在请允许我弹弹琴。我要痛快痛快,这是一次凯旋”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聚精会神地听我说话。

虽然弹琴人停止了琴声,但是他并没有离开他的褐色凳子,仿佛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盖住了自己的脸。

我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点点的同情心,准备鼓励他再次弹起琴来,这时候女主人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念头,”他们说着,并且还大声地笑起来,仿佛我存心装模作样似的。

那位姑娘也开始凑过来,鄙视地看着我说:“夫人,请允许他弹琴吧。可能他只是想凑凑趣。这是值得赞扬的。我求您了,夫人。”

所有的人都兴奋得大笑起来,很明显,他们和我一样都听出来这番话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只有弹琴人沉默不语。他一直都低着头,用左手食指轻轻地在凳子的木板上划着什么,仿佛在沙地上作画一样。我不禁哆嗦起来,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将手插进口袋里面。我也没有办法清清楚楚地说话,因为我特别想大哭一场。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字斟句酌,一定要让听者感觉我要哭的念头非常的荒唐可笑。

“夫人,”我向她说道,“我现在得弹琴了,因为……”我不记得我该说的理由了,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钢琴边上。这时候我又明白了我自己的处境。弹琴人站了起来,非常体贴地迈过凳子,因为我挡住了他的去路。“请把灯都关上,我只能够在黑暗中弹琴。”说完我坐直了身子。

这时,有两位先生将凳子抓起来,然后吹着口哨,轻轻地摇晃着我,把我抬到离钢琴特别远得地方,一直到了饭桌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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