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奇点小说>经典唐诗赏析 > 新婚别(第2页)

新婚别(第2页)

这首诗采用独白的形式,全篇先后用了七个“君”字,都是新娘对新郎倾吐的肺腑之言,读来深切感人。全诗可分五层。

第一层,“兔丝附蓬麻”,到“不如弃路旁”。她是刚过门的新嫁娘,过去和丈夫没见过面,没讲过话。所以语气显得有些羞涩,有些吞吞吐吐。这表现在开头两句:“菟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新嫁娘这番话不是单刀直入,而是用比喻来引起的。这很符合她的特定身份和她这时的心理状态。兔丝是柔弱的蔓生植物,它必须缠绕在其他植物的枝干上才能向上生长。蓬和麻都是小植物,没有坚硬的枝干,兔丝附在上面是不能向上延伸生长的。在封建社会里,女子要依靠男子生活,嫁了丈夫,就终身有了依靠。这位新娘嫁的却是一个靠不住的“征夫”,就好比“兔丝附蓬麻”一样,她的终身也就失去了依托。“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这是从比喻引申而来的伤心语。这一层以比兴开始,只是凄婉地作了一般的普遍性的概括,下面才具体谈到新妇自己切身的事情。

第二层,“结发为夫妻”到“何以拜姑嫜。”“结发”二字,读者不要轻易读过,它说明这个新娘子对丈夫的好歹看得很重,因为这关系到她今后一生的命运。然而,这洞房花烛之夜,却就是生离死别之时,头一天晚上刚结婚,第二天一早就得走,连床席都没有睡暖,这根本不像是结发夫妻过的生活。新娘子向丈夫诉说自己的困难处境和痛苦心情。晚上结婚,早上离别,这岂不是太匆忙了吗?新娘的语气委婉而情意深长,但内心深处却含蕴着一种难以言宣的幽怨。将来的事且不说,眼面前,媳妇的身份都没有明确,妻子也就无法去拜见公婆、侍候公婆。古代婚礼,新嫁娘过门三天以后,要先告家庙、上祖坟,然后拜见公婆,正名定分,才算成婚。

第三层,“父母养我时”到“形势反苍黄”,新娘子把话题由自身进一步落到丈夫身上了。她关心丈夫的死活,并且表示了对丈夫的忠贞,要和他一同去作战。她回想起当初父母养她时,把她看成掌上珍珠,深居闺房,十分疼爱。这两句与“生女嫁征夫,不如弃路旁”前后对照,更突出爱女嫁“征夫”之不幸。女儿嫁了人,成了家,有了归宿,做父母的也放心了,“鸡狗亦相将”,将,跟随的意思。如俗话所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实指望跟你一辈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谁料到“君今往死地,沉痛迫中肠”。丈夫要到那九死一生的战场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不能再依靠谁了。想到这些,这让她沉痛得柔肠寸断。接着新娘子表示:我本想跟随你同去,夫妻生死都在一起,免得我在家提心吊胆,牵肠挂肚。但又担心你带着家眷去服兵役有许多不便,对你不但无益,说不定反而会使你生活更紧张,带来不少麻烦。军队里是不允许有年轻妇女的,你带着妻子去从军,也有许多不方便,我又是一个刚出门的闺女,没见过世面,更不用说是打仗了。真是叫人左右为难。这段话,刻画了新娘子那种心痛如割、心乱如麻的矛盾心理,非常曲折、深刻。

第四层,从“勿为新婚念”到“对君洗红妆”,写新娘子对丈夫的劝勉和坚贞的爱情。她对“暮婚晨告别”的现实感到太残酷了,她接受不了。对“君今往死地”,痛断肝肠。满腔的沉痛哀怨,诉说不尽。“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她一变哀怨沉痛的诉说而为积极的鼓励,话也说得痛快,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吞吞吐吐的了,她决定不随同丈夫前去,并且,为了使丈夫一心一意英勇杀敌,她表示了自己生死不渝的坚贞爱情。这爱情,是通过一些看来好像不重要,其实却大有作用的细节,或者说具体行动表达出来的。新娘说,费了许久的心血好不容易才备办得一套美丽的衣裳,现在不再穿了。并且,当着丈夫的面,她这就把脸上的脂粉洗掉。丈夫走了以后,我更没心情梳妆打扮了。这固然是她对丈夫坚贞专一的爱情的表白,但是更可贵的,是她的目的在于鼓励丈夫,好叫他放心地、并且满怀信心、满怀希望地去杀敌。在感情与理智的矛盾中,她用理智战胜了感情,在热爱国家的大前提下将感情与理智统一起来了,她的形象也达到了光辉的顶点。

第五层,“仰视百鸟飞”到“与君永相望”,诗以比兴开始,也以比兴总结全诗。其中有哀怨,有伤感,但是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强烈、显著,在对“人事多舛迕”感到遗恨之外,再度用生死不渝的爱情坚定丈夫的信心,鼓励丈夫勇敢作战,这正是对丈夫最大的爱。

《新婚别》是一首高度思想性和完美艺术性结合的作品。诗人运用了大胆的浪漫的艺术虚构,实际上杜甫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活经历,不可能去偷听新娘子对新郎官说的私房话。在新娘子的身上倾注了作者浪漫主义的理想色彩,在新娘子身上倾注了自己的强烈感情,反映了他自己的战争观点。其次,是通过人物独白式的语言来表现人物性格。这些语言很符合她的身份、地位和所处特殊环境的,话说得入情入理,心理活动写得如此曲折、委婉、体贴、多情,令人读了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诗人化身为新娘子,用新娘子的口吻说话,非常生动、逼真,语出肺腑,杜甫语言艺术的高超,不得不令人佩服。

【垂老别】

杜甫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

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

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

幸有牙齿存,所悲骨髓干。

男儿既介胄,长揖别上官。

老妻卧路啼,岁暮衣裳单。

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势异邺城下,纵死时犹宽。

人生有离合,岂择哀盛端?

忆昔少壮日,迟回竟长叹。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乡为乐土,安敢尚盘桓!

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

在平定安史叛乱的战争中,九节度使的六十万军队败于邺城,九节度使各奔回本镇。郭子仪等扼守河阳,重新布置军队以阻止叛军进攻东都。为了补充在战争中损失的兵员,官府在洛阳一带征丁拉夫。《新安吏》中拉去了中男;《石壕吏》中捉去了老妪;《新婚别》中征去了新郎;《无家别》中征召了单身汉。在这首《垂老别》中,又拉走了年迈的老头,征兵拉夫已乱到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抓的地步,已没有任何规章制度了,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是巨大的。

这首《垂老别》可分五层。第一层,一至四句,写老人被征服兵役,一开始就从当前形势写起,“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垂老之人总希望安度晚年,可是眼前的现实是兵荒马乱,四方未宁,老人的悲剧就是发生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在连年的战争中子孙都已阵亡尽,比《石壕吏》中的老妪更惨,留下我这老头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可见在这之前,老人已经历了不止一次子孙阵亡的惨痛,他的心上已经刻下了不止一道伤痕。“焉用身独完”?这是他悲痛的呼声。

第二层,第五句至第十句,写老人慷慨应征从军的情况。“投杖出门去”紧承“焉用身独完”。老人既然感到子孙都已牺牲,自己活着没有意思,官府又催征入伍,那就痛下决心,拐杖一扔,走就走吧,情绪为之一振,趋于高昂。但他毕竟是一个平时也要拄着拐杖走路的人,怎能到前线去冲锋陷阵?所以同行的人都为之感叹,寄予同情。诗意由高昂转入跌宕。老人自感牙齿还算完好,还可以经受部队艰苦生活的考验,情绪为之一扬,接着又一个转折,“所悲骨髓干”,骨髓已被榨干,精力已经衰竭,又是一个跌宕。从“牙齿存”来看,尚可从军;从“骨髓干”来看,又不能从军,老人心情矛盾,诗意宛转曲折。但是转念一想,男子汉既已披上戎装,义无反顾,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于是告别地方长官,慨然出发,情绪又为之高涨。似乎决心已经下定了。

第三层,第十一句至第十六句,写老夫妻生离死别,互相怜爱,互相安慰。这是全诗最令人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一幕。老人刚要忍痛上路,不料老妻闻讯,早已哭倒路旁。“子孙阵亡尽”,送行者只有老妻,老两口相依为命,苦度余年。在《新婚别》中的新娘和新郎虽只有一夜夫妻之情,当新郎被驱“往死地”时,尚且“沉痛迫中肠”。何况老夫妻同呼吸、共命运,相依相守几十年,生儿育女,历尽艰辛,今老人一旦“往死地”,丢下老妻今后的生活怎么办?这是老妻痛哭的重要原因。“岁暮衣裳单”写老夫妻生活贫苦已极。黄仲则的诗“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读之已令人凄恻,何况年迈之人。时值岁暮寒冬,薄衣单衫,将“何以卒岁”?老人眼看老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可怜形象,当为之心碎,怜惜之心,油然而生。“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孰通熟,孰知即深知。老人的“儿孙阵亡尽”,想到“古来征战几人回!”他深知此次生离,即是死别,远去战场,从此与饥寒交迫中的老妻永诀,老人不愁自己之将死,而怜老妻之身寒。老妻也明知老夫此去,必不生还,在即将永别之时,老妻自怜之不暇,反劝老夫多多照顾自己,努力加餐,善自保养身体。平时在家,老夫妻可以互相照顾,今老人年迈从军,同他们的儿孙一样走上死亡之路,一路上“载渴载饥”,风餐露宿,有谁照顾?老妻如何放得下心?他们互相怜爱,互相关怀,互相慰勉,表现了这对贫困的年迈夫妻之间的深厚感情。夫妻互相安慰,互相关怀,本属常情。但杜甫却将这种平常的夫妻间互相慰勉,互相关怀放在一种不平常的“是死别”,“必不归”的特定环境背景之下,加以曲折细腻的刻画,这就使感情层层逼进,步步推向**,产生了扣人心弦的艺术力量。

第四层,第十七句至第二十四句。写老人宽慰老妻,并借以自我宽慰。土门,在河阳附近;杏园,在河南汲县。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管老夫妻怎样互相劝慰,都是无法解除彼此心理上的痛苦的。但老人还是想尽办法来最大限度地减轻老妻的痛苦。这有三层意思:首先,他安慰老妻:你不必太难过,土门壁垒坚固,杏园也是叛军难以逾越的险地,形势已和邺城之役有所不同了,不致于一溃千里,多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虽然死是肯定的,但不至于很快就死,还可以稍延时日,你不用过于悲伤。这是老人在无可奈何中勉强找些故作旷达的话来宽慰老妻,劝她想开些,也借以自宽**。其实,愈是宽慰,愈见沉痛,百结愁肠,是无法解开的。人到了不是求不死,而是只求迟死,只希望能多活几天就算满足了,其惨痛之情,令人不忍卒读。其次,从人生常情来安慰老妻,“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不管年少或年老,离别总是难免的,又何必难过呢?老人回想起少壮时,“生逢圣代无征战”,“不识刀枪与弓箭”(白居易《新丰折臂翁》)他们也曾憧憬过未来的美好生活,也曾幻想也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晚年。现在一切都落了空,子孙阵亡,自己也要以衰迈之年,前往死地,丢下老妻饥寒交迫,孤苦伶仃,抚今思昔,不禁感慨万千。再其次,老人从眼前动乱的现实来安慰老妻,这就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最后八句:从眼前的国难,抒写老人慷慨从戎的爱国**。眼前的现实已不似老人少壮时的太平盛世,全国到处都在打仗,抽丁拉夫,烽火燃遍了山冈,“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孟子》),草木丛中散发着积尸腐烂的恶臭;老百姓的鲜血流遍了川原,染红了大地,哪里去找世外桃源那样的乐土呢?如果不平定安史之乱,叛军一到,大家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冲上前线和叛军拼个你死我活。老人的意思是说,灾难不只是降临到我们家。既然各地都在征战,“子孙阵亡尽”的恐怕也不只是我们一家,垂老从军的恐怕也不只是我一人,这是时势使然,无可奈何,劝老妻还是想开一些吧,这是无可劝慰的劝慰语,沉痛已极。最后,老人把心一横,“弃绝蓬室居,塌然摧肺肝”,到了真正要离开自己的茅草房,和老妻诀别时,老人顿觉肝肠寸断,五内俱崩,痛不欲生。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旧居,今后再也回不来了;和自己几十年患难与共,冷暖相关的老妻,今后再也见不到了。老人感情的潮水若决江河,再也控制不住了。前面所有的劝慰语,宽解语至此全都失去了约束感情的力量,其惨痛更甚于《石壕吏》。诗情至此,也大为跌宕。

老人有三个特殊情况:一是年迈力哀,早过役龄;二是子孙阵亡,无人养老;三是妻老家贫,无人照料。三者有其一就应该免于征召,何况老人三者俱备,就更不应该被征服役了。但地方官竟然将他征召入伍,驱往“死地”,可见官军兵员损失之惨重,军情之紧急,国势之艰危和人民灾难的深重。这首诗成功地塑造了一位为了国家的统一而牺牲自己家庭的一切的爱国老翁的生动形象。战争毁灭了他的家,也即将毁灭他自己,但他并未诅咒战争,逃避战争,而是痛下决心,慷慨从戎。他意识到只有以平息安史叛乱的战争才能消灭安史叛军发动的战争,为了挽救国家的危亡,他不得不忍痛作出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牺牲。杜甫也用他的诗笔兼史笔概括了他所处的时代的真实,社会的真实,通过个别典型人物的形象集中反映了穷苦人民的辛酸和苦难,熔铸了诗人自己对穷苦人民的深切同情,所以感人至深。

这首诗情节单纯,而心理描写却很细腻,老人用自己诉说的形式时而自叹“垂老不得安”,时而愤言“焉用身独完”,时而宽慰老妻,时而**,时而感慨长叹,时而通达自解,心理曲折,百感交集。诗情亦随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浦起龙谓此诗“忽而永诀,忽而相慰,忽而自奋,千曲百折,末段又折开解譬,作死心蹋地语,犹云无一寸干净地,愈益悲痛”(《读杜心解》),可谓抓住了此诗的特点。

无家别

杜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