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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贼母教女成正室 避吵闹贡生投妹丈(第2页)

”贡生大恨

了一声,疾疾的趋出外边去了。正是:识破奸情不气羞,也教爱女跳墙头。贡生不解闺中事,拚命犹争道义由。

且说贡生与庞氏打吵了一场,负气到书房,想了好半晌,也没个制服庞氏的法子。想到苦处,取过一本《毛诗》来,蹙着眉头狠读。庞氏不着人与贡生饭吃,直饿至午后。蕙娘过意不去,向庞氏再三说,方拿出饭来。贡生自此日始,只在书房宿歇。庞氏又不与被褥,就是这样和衣困卧。

再说周琏得蕙娘夜夜过墙相会,又送了庞氏十两金子,瞬息间已满了五日,该回家的日期。

这晚两人千叮万嘱,方才分首。周琏回到家中,至次日,便装做起病来,整一天不曾吃饭。

慌的周通夫妇坐卧不安,请了大夫来。他不但不吃药,连脉也不着看,只是蒙头昏睡。赶空儿,苏氏便偷送干枣、桃仁二物,别的怕显露形迹,周琏便在被中偷吃。又饿了一天,做父母的如何当得起?周通还略略好些,只苦了冷氏,直掇掇守了一日两夜,水米未曾粘牙。问周琏身上到底是怎么不好,周琏总一字不答。

到第三日午后,见周琏无一物入肚,冷氏越发大惧,只急的走出走入。周通不住的长吁,在家人身上搜寻不是。苏氏见是光景了,便将冷氏请到一间空房内,说道:“太太可知道大爷患病的原故么?”冷氏忙问道:“是甚么原故?你快快说。”苏氏道:“就是为那齐姑娘的亲事

。小的日前亦曾和太太禀过,不意老爷不依,小的只得据实回复大爷。大爷只说了一句道‘此事若不成,我还要这命做什么?’谁想大爷别无主见,拿定个自行饿死。今日已是三天了,若再过今日,只怕大爷饿的有好有歹。”说着,跪在地下痛哭道:“小的家两口子,受主人恩养四五十年,眼见得老爷、太太都是六十一二年纪,止有大爷一位,关系的了不得。

因这样一件小事,教大爷抱恨伤生,老爷、太太心上管情也过不去。现放着若大家私,再连这样一件事办不了,要那银钱何用?况大爷是少年人,识见还不大老练,总不饿死,万一因此事动了别的短见念头,留下这若大家私?将来寄托那个?小的若不说,老爷、太太如何知道大爷不要命的意见?”

冷氏只当周琏真个患病,听了此话,到将心放开大半,向苏氏道:“你起来,你该早和我说。这亲事,我许他做了罢。教他好好儿吃饭,不可生这样没长进的念头。”苏氏听罢,如奉恩诏,急忙到书房中向周琏细说,他如何跪着哭,如何说惊吓话,如何争着辩论,方才得太太应允,连老爷的话也包满了。周琏大喜道:“真亏你有才智,将来事体成后,你一家大小,都交在我身上。还有一件,我若吃了饭,太太又变了卦,这该怎处?”苏氏道:“我看太太断不反口。或反口,大爷再不吃饭,就是第一妙法。”周琏连连点头道:“此事我深感激你。”苏氏道:“一家儿受大爷的恩,但愿喜事成就,就是我们的福。请快起来吃饭,以安老爷、太太之心。”

正说着,冷氏已令人大盘大碗端了出来,摆满一桌。周琏穿了衣服,大饭大嚼,比素常吃的,多出一倍。到把些家人们糊涂住了,不知他这病是甚么症候。苏氏看着周琏吃完,即入内报与冷氏。冷氏道:“他是饿肚子,不该着他吃这许多。”随即着人将周通请来,把周琏舍命饿死,要娶齐家儿女的话细说,又道:“我已许了他,才肯吃饭。你看该作何裁处?”周通听了,一句儿不言语,靠着个枕头在一边想算。想算了一会,向冷氏道:“何亲家为人,我知之甚详,只用与他几两银子,便着他的女儿做妾,他也愿意。此事易处。今齐贡生女人虽说愿意,但齐贡生为人,我也知之最详,与何亲家天地悬绝,此事到极难处。”又道:“这皆是梦想不到的事。”说着,将床拍了两下道:“也罢了。只恨我若大年纪,止生了他一个,由他做罢。只说与他,休要做出大是非来。”说罢,周通出去。冷氏将周琏叫来,先骂了几句,然后将周通话告知。周琏大喜道:“只要爹妈许我做,断不着弄出半点是非来。”

他也不回避冷氏了,当面将苏氏叫来,对着冷氏说了一遍,又道:“我这边老爷、太太话俱妥当,你可速去齐家,和庞奶奶说知,看他是怎么话说,达我知道。”

苏氏领命,随即到齐家门首,却好齐可大正出来,将苏氏领到庞氏房内。庞氏连忙下地相迎,苏氏满面笑容说道:“我今日是与太太道喜。”说着,拉不住的叩下头去,慌的庞氏扶扌刍不迭。苏氏叩头起来,庞氏让他坐,苏氏那里肯坐?只要站着说话。庞氏道:“你若是这样,只索大家站着罢。”苏氏道:“这里有个小板凳儿,小媳妇地下坐了罢。太太如今和我家太太是一样主人了,若还不依,我此刻就回去。”庞氏笑道:“就依你坐下罢。只是我心上过不去。”

苏氏等着庞氏坐了,方才坐在小板凳上,道:“我家太太和大爷请太太安,问候两位相公和姑娘。日前题姑娘喜事,蒙太太允许,我家老爷、太太喜欢的通睡不着,只因何宅话未定归,这几日没回复太太。如今何宅也满口应许,且说的都是情理兼尽的话,真是内外上下,无一不妥,小妇人方敢过来。一则与太太道喜,二则问问这边老爷,想也是千依万依了?”庞氏

道:“说起来教你笑话,我日前为此事,与那老怪物大闹了一场。他如今躲在书房中,通不见我。既承你家主人爱亲做亲,不嫌外我,我感情不尽。早晚少不得和那怪物说这话。事若不成,我也没脸面见你了。”

苏氏笑盈盈的说道:“这事总是要太太作主。齐老爷的性子,我们也都知道一二,不怕得罪太太说,他老人家过于忠厚些。太太是惊天动地的大才,想算着那们可成就,就只管奉行。

依小妇人的主见,将齐老爷闹的远去几日,我们那边便急急下定礼,急急择日完婚。齐老爷到回来时,只好白看两眼,生米已成熟饭,会做什么?即或告到官前,齐老爷是一家之主,这做亲下定,是何等事,只怕说不出全是太太主裁,以‘不知道’三字对满城绅衿士庶。”

庞氏大喜道:“你这主见,高我百倍,我就闹他个离门离户。只是你说何指挥家也依允了,可说的两个俱都是正室么?这事不是搭桥儿的。”苏氏大笑道:“太太真是多心。我家主人有多大胆子,敢将诗礼人家姑娘骗去,做偏房侍妾?”庞氏道:“既如此,等我打发怪物走了,通知你家主人,择日下定完姻罢。”苏氏又极口的赞扬了宠氏几句有才智有担当等话,方才回家。将庞氏问答的话,细细的回复了周琏,又禀知冷氏,冷氏告知周通。周通见事在必行,吩咐厨下收拾了几桌酒席,将自己并何指挥素常相好的朋友,请了二十余人,席间将要娶齐贡生女儿与儿子做继室,委曲道及;烦众亲友去何家一说,吐了一千两口气。众家友素知何指挥是个重利忘义的人,大料着十有八九必成,谁不乐得与财主家效力?可笑二十余人,内中连一个说半句不可的也没有,各欣然奉命去了。

到了何家,正值何其仁赌败回来,众亲友先从周通夫妇年已六十有余,还未见孙儿,令爱出阁已二三年,从未生育,说到要娶齐贡生令爱与周琏做继室话。话未说完,何指挥跳的有二三尺高下,大怒发话道:“有周家要做这事的,便有众位来说这事的。众位俱都是养女之家,可有一位做过这样不近情理的事没有?小女前岁才出阁,屈指仅二年,便加以‘从不生育’四字,人家还有二三十年不生育的,这该问个什么罪过?况儿孙迟早有命,莫说周舍亲六

十岁未见孙儿?他便一百二十岁不见孙儿,也只合怨自家的命。众亲友今日若说与小婿娶妾,虽是少年妄为,也还少像人话。怎么现放着小女,才说起娶继室的话来?此后不但娶继室,只题娶妾一字,周舍亲虽有钱有势,他父子的命却没十个八个。”说着又连拍胸脯,大喊道:“我何其仁虽穷,还颇有气骨,凭着一腔热血,对付了他父子罢。我是不受财主欺压的人。他这财主,只可在众位身上使用罢。”众人见何其仁话虽激烈,也有说的极正大处,彼此顾盼,竟没的回答,内中还有深悔来得不是的。

此时,何其仁挺着胸脯,将双睛紧闭,斜靠着椅儿,比做了宰相还大。众亲友道:“话没说头,总是我们来的猛浪了,大家回去罢,休再讨没趣。”内中一个道:“我们既来了,话须说完,也好回复人家。”向何其仁道:“我们还有一句不识进退的话儿,尊目又紧闭不开,未知容说不容说?”何其仁将手向天上一举道:“只管吩咐。”那人道:“令亲于我们临行时说:‘何亲家年来手素些,此事若蒙俯就,我愿送银八百两,为日用小菜之费。’令亲既有这句话,我们理合说到。依不依,统听尊裁。”

其仁听见“银子”二字,早将怒气解了九分,还留着一分,争讲数目。急忙把眼睁开,假怒道:“舍亲错会意了。且莫说八百,便是一千六百,看我何其仁收他的不收?”嘴里是这样说,却声音柔弱下来。那人道:“送银多少,令亲主之。收银不收,系尊驾主之。尊驾若一分不受,此话无庸再题,我们即刻回去。若因数目多寡之间,有用我们调停处,尚求明示。

”何其仁将胸脯渐次屈下,说道:“小弟忝入仕宦,尚非以小女搏银钱的人。但舍亲自念年纪

衰老,注意早见孙儿,此亦有余之家应有情理。既系骨肉至亲,何妨以衷曲告弟,而必重劳众亲友道及?弟心实是不甘。”众人道:“这是令亲不是,我等来的也不是。今话已道破,不知尊驾还肯曲全我等薄面,体谅令亲苦心否?”其仁道:“舍亲既以利动弟,弟又何必重名?得借此事脱去穷皮也好。一则全众位玉成美意,二则免舍亲烦恼。只是八百之数,殊觉轻己轻人。”

众亲友说道:“微仪一千何如?”何其仁伸了三个指头道:“非此数不敢从命!”众亲友道:“予者是令亲,受者是尊驾。令亲与其出上三千金娶齐家一个,惹尊驾气恼,就不如出三千金买三个美色侍妾,名正言顺了。难道尊驾真好不准令婿娶妾么?就是令婿,他竟终身不敢娶妾么?三千金之说,我等实不敢替令亲慷此大慨,就此告别罢。若令亲愿出此数,统听令亲面谈。”说罢一齐站起。其仁换成满面笑容,拦住道:“且请少坐片刻。弟还有一言未结。”又吩咐家中人看茶

。其仁道:“君子周急不济富,众位何必以舍亲之有余窘小弟之不足?此中高厚,还望众位先生垂怜。”众亲友彼此相顾了一会,其中一人道:“八百之数,原是我们众人和令亲面争出来的;后说一千,便是大家斗胆担承。令尊贺以贫富有无立论,我们若不替周全,尊驾心上未免不骂我们趋炎附势了。今再加二百,共作一千二百两。此外虽一分一厘,亦不敢作主。其仁故意作难了半晌,道:“罢,罢!就依众位吩咐罢。”

众亲友各举手相谢,笑说道:“既承慨允,必须立一执照,方好回复令亲。”何其仁指着自己鼻头道:“小弟不是不知骨窍的人,安有银至一千余两,还着众位空回?”于是取过纸笔,亲写道:“立凭据人原任指挥副使何其仁,因某年月日,将亲生女出嫁与候补郎中周亲家长子琏为妻。今经三载,难于生育。周亲家欲娶本县齐贡生女,与婿琏为继室,浼亲友某等向其仁道达,仁念周亲家年近衰老,婿琏病弱,安可因己女致令周门承祧乏人?已面同诸亲友言明许婿琏与齐氏完姻。齐氏过门后,与仁女即同姐妹,不得以先到后到,分别大小。

此系仁情愿乐成,并无丝毫勉强。将来若有反悔,举约到官。恐口无凭,立此存照。”下写同事人某某等。

众亲友看了,见写的凭据甚是切实,各称赞其仁是明白爽快汉子。又要请其仁的娘子出来,当面一决。其仁贪着银子,连忙入去。好半晌,方见其仁的娘子王氏出来,向众亲友一福。

众人俱各还揖,将适才话并立的凭据,细说一翻。王氏也没的说,只说了个:“若娶了新的,欺压我的女儿,我只和众位说话。”说罢,那泪和断线珍珠相似,从面上滚了下来。众人道:“贵亲家是最知礼的,就是令婿,也非无良之辈。放心,放心!”王氏入去了。众亲友将凭据各填写了花押名姓,袖了作别。其仁问银子几时过手,众亲友道:“准于明日早饭后,我等俱亲送来。”其仁送出门外,大悦回房。众亲友于路上也有慨叹的,也有笑骂的,纷纷议论。到周家门外,周通即忙迎接出来,让到书房中,问了前后话,又看了凭据。笑了笑,随留众亲友晚饭,同着儿子周琏叩谢。复面约众亲友早饭,与何指挥家送银子。至次日,众亲友将去时,周通因王氏落泪话,到心上甚是过不去,余外又秤了二百两,烦众亲友面交亲家王氏,为些小衣饰之费。众亲友也有立刻誉扬的,也有心里喜他厚道的。这话不表。

再说庞氏,自苏氏去后,这日午间便寻到书房,与贡生大闹一次。次日一连闹了三次,打了两次,闹的贡生心绪如焚。果不出他们所料,思想着别无躲避处,要到他妹丈家去几天。主意拿定,连饭也不敢吃,怕庞氏再出来作对,急急的步走出城。在城外雇了个牲口,向广信府去了。庞氏知他必去妹子家去,母女皆大喜,便差可大去周家送信。周琏喜极,也顾不得选上好吉期,看见本月十六日,还没什么破败,即于此日下定。屈指止是两天,恐怕齐家支应不来,先差四个家人过去,整备了六七桌酒席,留下定人吃饭。又替庞氏备了各项人等赏封,就着苏氏暗中带去,住在齐家帮忙。又着可大将何其仁凭据抄写了,念与庞氏和蕙娘听。母女欢喜不尽。到下定这日,抬了十二架茶食、四架定礼,俱摆设在齐家庭上。庞氏见黄的是金,白的是珠,五彩灿烂的是绸缎衣服,乐的心花俱开。乱了多半天,方才完事。苏氏回家销差。周琏只怕老贡生回来口舌,择于本月廿一日就娶。先禀知他父母,次后于城里城

外叫了五六十个裁缝,与蕙娘赶做四季衣服。

此时蕙娘将一片深心方才落肚,昼夜准备着做新妇人。庞氏将蕙娘素时衣服,并周琏送的衣服和钗环首饰等类,都和蕙娘要下,说是到大财主家去用不着,与小儿子将来娶亲用。又见蕙娘有赤金镯二副,也着留下。蕙娘因周琏叮嘱,不肯与他。这婆子恼一会,喜一会,虚说虚笑一会。蕙娘无奈,与他留了一副。又着可

这婚嫁的信息,早传了通县皆知。到娶亲那日,不但本地绅衿、士庶、文武等官亲来拜贺,还有邻邦文武等官,差人送礼者亦极多。总是两个字,为周通家“有钱”。周通请了沈襄和教官叶体仁,替他酬应文武官;又请了和何其仁原说事的亲友二十余人,替他酬应往来贺客。在内院东边另一处院落,收拾了喜房,摆设的花攒锦簇,无异贝阙瑶宫,将蕙娘娶来,送入洞房。次日,同周琏拜天地祖先,次后拜见公姑。周通和冷氏看见蕙娘,各心里说道:“怪不得儿子连性命不要,安心娶他,果然是十二分人物,妇人中的全才。”

冷氏差人叫何氏出来,与新妇会面。差人叫了两三次,总不见来。冷氏向蕙娘道:“何氏媳妇,到在你前,你该以姐姐待他。他既不来,你去到他那边走走为是。”蕙娘听了,着众人导引,到何氏房中来。原来何氏从周琏未下定之前,就早已知道,气的要死要活,在冷氏面前,痛哭了几次,着冷氏作主。冷氏通以好言安慰。后来听得下了定,急的要回娘家去。又听得他父亲吃了好几千两银子,反立了凭据,只气的死而复生。昨日过门时,女客来了无数,他将门儿关闭,一个人也不见,直哭到天明。此刻因婆婆打发人来说话,无奈只得开门支应。猛听得门外众妇人喧笑,去待教女厮关门,早见家中大小妇女捧着一个如花似玉的新人入来。苏氏向蕙娘道:“这**坐的,便是头前的大奶奶。”蕙娘朝着何氏深深一福,见何氏坐着,丝毫不动,蕙娘便不拜了。却待要回走,只见何氏放下面孔道:“你就是新娶来的么?将来要知高识低,不可没大没小。你若说你和我一样,你就是不知贵贱的人了。你去罢。”几句话说的蕙娘满面通红,自己又是个新妇,不好回言,抱恨在肚内。急转身出来,仍到冷氏前站立。冷氏问道:“你两个见了礼么?”苏氏便将何氏说的话,一一诉说。冷氏听了,登时变了面孔,向众仆妇道:“怎他这样不识人敬重?”又向蕙娘道:“到是我打发你去得不是了,以后不必理他。”

蕙娘见婆婆作主,心中方略宽爽些,回到自己房内,一见周琏,便落下泪来。慌的周琏急问,蕙娘又不肯说,还是苏氏说了一遍。周琏大怒,一阵风跑到何氏房门前,见门儿关闭,大喝

着教开门,丫头们谁敢不开?周琏闯入去,指着何氏骂道:“我把你个不识人敬重倒运鬼奴才!你方才和你新奶奶是怎么样的话说?你责备人知高识低、没大没小,口中且要分别贵贱,我问你:你的贵在那里?你但要值半文钱,你老子也不与我写凭据了。我说与你个不识进退的奴才!你今后要在你新大奶奶前虚心下气,我还着他把你当个上边人看待!你若始终不识好歹,我只用再与你那贼老子一千两银子,立一张卖仆女的文约。到那时,他坐着,你还没站着的地方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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