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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儿 田(第1页)

卖儿田

【原文】

桃源河北有大市廛曰众兴,其地多回回人,尤多饮博无赖子。一哈姓叟惟事宰牛,设肆饭过客之同教者。生子名烺,娶教中马姓女,两小颇相爱,事翁亦婉顺得体。女家居崔镇,相距二十里。时十一月,女忽思暂归省双亲,烺不忍拂,告诸翁。翁命以腌牛脯肝肚零星橐而付女,携奉伊亲为御冬旨蓄。女感谢。烺识字,日坐肆中司簿籍,翁又不便送女。路途既熟,女又向不缠双趺,故遣之自回也。

女行至中途,天忽雪,始犹冒雪行,继则雪如掌,迷不辨路,欲暂觅宿,则杳无人烟。且天又欲暮,雪不止,无已视路。旁有土地祠,门开,可暂避。趋入,见有安东少年推下泽车者,已前在焉。少年坐倚东壁,女遂倚西壁,略约问讯,互相慰劳。女看少年美于其夫,心爱好之。少顷,少年欲碾车他适,女极意挽留作伴,少年曰:“我来此久,腹中馁甚,奈何?”女曰:“易耳。”手拈橐中物与之食。夜即潜就少年寝,曰:“彼此无幞被,曷互抱可分暖?”少年曰:“神明在上,我不敢。”女强之,始允。少年本伟男,迎送得女喜,事讫,酣寝。晨视雪霁,少年辞欲去,女更分赠橐中物,曰:“以此表奴心。”少年受之,亦不及问姓氏居址,匆匆分手。女向西,少年向东。

抵众兴时,已卓午,见哈叟饭馆甚雅洁,停车门首,趋索酒饭,自以女所持赠者索鸾刀缕切下。酒店主人潜视客所啖者,似自家所市脯,再视逼真,心甚疑骇,遂就与殷勤,乘间问客所携何处来,客笑曰“大便宜”,缕述昨宵事。主人闻之色暴变,即又强制笑曰:“客醉矣,俟我瀹清茗来为客解渴。”言已,趋告其父,又缕述客所语。其父趋,视之果然。其子愤极无策,其父曰:“毋喿,曷留客宿于家?尔呼妇来,骈斩之便了。”其子曰:“善。”视客大醉,且昨宵劳碌,意甚惫。其父曰:“客尚欲行邪?日已下春,曷权就敞庐一止宿?仆爱友,绝不较房值也。”客喜,父子引导入后宅耳房中。四壁芦苇编就,加以垩圬,中有短榻,其子携衾枕来,极款洽。客方谦逊,其子遽反扃其扉曰:“客请早寝,此间多狗盗,不得不珍重耳。”言已径去。客鼾卧,意甚得。

须臾酒醒,视室暗如漆,灯早灭,听街柝登登,不能眠。心忆主人乔梓,何如是好。客身有火,具钻火篝灯,照四壁环挂牛骨角,累累缕缕然,心蓦忆主人乃回教,昨宵私媾者莫非其儿媳?然则昨醉语泄殆幽我于此,潜杀机与?愈思愈真愈恐惧,大窘,知门已反鐍不得出,视苇壁不甚坚,急吹灯潜挖壁洞,蛇行出,窜入荒野。天明辨路,得命狂奔去。

其子当客寝时,已衷刃衣内奔外家,持灯夜行,晨始达。入门与外父母略寒温,即索妇归。外父母曰:“昨始归,何遽催返?’,曰:“父暴病,遣侍汤药,需人耳。”言已,径招其妻,挈之急走。卓午,始至镇。妻前行,甫越重闼,烺闭户遽抽刃从背后斩之。翁见之,急破耳室门,索客杳无迹,视苇壁有洞,知逸去。始窘曰:“杀奸杀双。顷只斩尔妇,奈何?”子亦无计。翁嘱其子坚闭门,坐守尸,自即从洞出,往求计于镇之某先生,盖熟读邓思贤之书者也。

踵门告曰:“事已至此,但求妙算活吾儿。河口有二顷膏腴田,方如印;乃集数十年杀牛之资,计六百金购得者。愿为公寿券在此不吝也。”某筹度再三,即慨受其田,曰:“得之矣。镇中茸蹋儿好夜博,五鼓始归。尔夜开半扉而半掩之,露小灯光。尔父子抽刃掩门后,无论何人,若瞰灯入吸淡芭菰,蓦起执而斩之。但有双髑髅,颈血模糊,谁辨之邪?官即验新旧血,但图案结,量不深苛。若舍此求第二策,虽诸葛复生,亦将束手。”翁喜归,果如某言伺之。

甫四更,即有一人,毡笠盖脑门,目近视,逡巡门外,遽掩入,甫以短烟筒出向火,其子之刀已飞去,首截如断瓜,移近妇尸,挑两首入城报邑宰。宰即来验,观者如堵。众视女尸果烺妇,男尸非他,某先生长子也。众知某之子虽不端,然与烺妇向未通言笑。又视其血迹不一,大疑。宰审确,亦心疑。呼某来,谕即认尸领葬,疑必肆闹,而某竟服贴领去,惟掩泪恨子之不肖而已。

宰归,欲根究之。司阍者侦知所以,盖某心艳哈叟田,授以计,并未告其子,亦万不料其子是夜适博归,过肆门,即刀下死也。归告邑宰,宰为之吐舌。案遂结。

至今河口二顷田宛在,依旧膏腴,而田主已屡更姓。行人指视叹息,犹呼曰“卖儿田”。宣鼎《夜雨秋灯录》

【译文】

桃源河北面有个大市场叫众兴,那地方有很多回族人,而狂饮滥喝的、设注赌博的、地痞无赖也特别多。有个哈姓老翁专门杀牛,开了个店铺为过往客人中的回族人供应饭菜。他有个儿子叫哈烺,娶了个回族姓马的女子,小两口彼此相亲相爱,侍奉老翁也和顺得体。媳妇家住在崔镇,距这儿有二十里地。那年十一月,媳妇忽然想回家探望双亲,哈烺不忍心扫她的兴,就告诉了父亲。父亲叫他装一袋腌制牛脯、肝、肚等零星吃的给妻子,让她带回家给她父母作御寒过冬的食品。媳妇代父母再三向公公表示感谢。哈烺识得一些字,天天在店中管管账簿,父亲又不让他送媳妇回家。对回家的路途媳妇很熟悉,她又向来不裹脚,所以就叫她自己回娘家去。

小女子走到半路,天上忽然下起了雪,开始她还冒雪赶路,后来雪越下越大,路也难以分辨,想暂时找个息宿之处,周围却是个不见人烟的地方。天又快黑下来,雪还下个不停,路也看不出了。幸亏她发现旁边有个土地庙,庙门敞开,心想可暂时避避雪。小女子赶紧跑进庙里,只见一个安东县的年轻人推辆便于在沼泽地行走的短毂车,已先在庙里了。年轻人坐靠在东墙边,小女子就坐靠到西墙边,两人互相简单问了几句,又互道路途辛苦。小女子偷偷看那年轻人长得比自己丈夫漂亮帅气,心里生出几分爱慕之意。一会儿,年轻人要推车离开,小女子极力求他留下做个伴,年轻人说道:“我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肚中饿得要命,怎么办?”小女子便说:“这事好办。”说着拿出了袋里的食物给他吃。天黑后小女子悄悄贴到年轻人身边,轻声对他说:“我俩都没被子,何不互相抱着暖和些?”年轻人答道:“神明在上,我可不敢这么做。”小女子硬要睡在一起,年轻人只好答应了。年轻人本来就体格强壮,两人亲热时小女子甚是喜欢,一番云雨后,各自倒头大睡。天亮后看看雪停了,年轻人告辞要走,小女子拿出袋中食物送给他,还一个劲地说:“这是表表我的心意。”年轻人接受了这些东西,也来不及问问姓氏住处,便匆匆告别分手。小女子向西边出发,年轻人往东边走去。

年轻人到众兴时,已是正午时分,见哈翁的饭馆很是雅致干净,就把车停在店门口,进去要了酒饭,自己拿出小女子赠送的牛脯之类,掏出一把系铃的刀一块块切下来吃。哈烺在一边看那年轻人吃的牛脯之类的东西,很像自家出售的食品,再一细看,觉得更像,心里大为惊异,就走上前去跟年轻人套近乎,乘机问问他吃的东西是哪儿来的,客人连连笑说“捡了个大便宜”,于是把昨晚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哈烺听了脸色大变,随即又强装笑脸说道:“客人醉了,等我去煮杯清茶来为客人解渴吧。”说完,哈烺急忙去告诉父亲,又详细地把客人说的话向父亲说了一遍。哈翁也前去查看,一看果然是这么回事。哈烺气愤得一时想不出办法,哈翁出点子道:“别急,何不把客人留宿在家?你去把老婆喊来,把这对狗男女一起杀了才解恨。”哈烺连忙说:“好。”再看那年轻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加上昨晚忙个不停,那样子已经十分疲惫。哈翁上前说道:“客人还要上路吗?现在已是日落时分,何不权且到寒舍住一晚上?我喜欢交朋友,绝不会跟客人计较房钱。”年轻人听了很高兴,于是由哈翁父子引导进了后院边上的小房中。房子四壁用芦苇编成,外面涂了泥,屋里有张短榻,哈烺拿了卧具来,态度让人倍感亲切。年轻人刚想客气几句,哈烺很快转身出去锁上了门,嘴里说道:“客人请早些睡觉,这里盗贼很多,务必自己注意保重。”说完径直离开了。年轻人很快就睡得死死的,心里很是得意。

一会儿年轻人酒醒了,看看屋里漆黑一团,灯烛早已熄灭,只听到街上传来阵阵巡夜敲击木梆的声音,再也睡不着了。他心里想着店主父子待我是怎么怎么好。年轻人身上带着火石,于是取火点灯,照见屋里四壁挂着牛骨牛角,排得密密麻麻的样子,突然想起店铺主人是回族人,昨晚一起**的莫非是他儿媳?但我喝醉酒说漏了嘴,大概是把我关在这儿,心里暗藏杀机?他越想越觉得真是这么回事,越想越是害怕,登时大为窘迫,知道门已被反锁不可能出去,好在看那芦苇加泥做成的墙壁根本不坚固,急忙吹灭了灯烛悄悄挖起壁洞,像条蛇似的爬出屋外,一头窜进荒野。天亮后辨明路途,年轻人捡了一条活命狂奔而去。

再说哈烺在年轻人睡觉时,已把利刃藏进衣服里直奔岳家,手持灯烛连夜赶路,天亮时才赶到那儿。进门和岳父母略微寒暄几句,就要带着妻子回家。岳父母说:“昨天才回家,何必这么着急催她回去?”哈烺只是说:“父亲突然病了,要人在旁侍奉汤药,家里要有人手。”说完,径直招呼他妻子,立刻带了妻子急忙上路。正午时分,他们才到镇上。妻子走在前面,刚走进里门,哈烺关上门一下子抽出利刃从背后杀了她。哈翁见状,急忙赶到后院小房破门而入,找那年轻人却杳无踪迹,一看芦苇编就的墙壁已被挖出了一个洞,知道那年轻人已经逃跑。哈翁登时大感窘迫:“捉贼要捉赃,杀奸须杀双。刚刚却只杀了你老婆,那可如何是好?”哈烺也拿不出办法来。哈翁关照儿子关紧门户,坐在那儿守住尸体,自己立即从墙洞里爬出去,跑到镇上熟读邓思贤那本诉讼书的某先生那儿去求讨妙计。

哈翁一进门就对某先生说:“事情已到这地步,只求先生想一出妙计让我儿子活下来。我在桃源河口有两顷肥沃的田地,方方正正一块地就像印章一样;这是我攒集了几十年杀牛的钱,一共花了六百两银子才买到手的。那块地我愿送给先生,决不会吝啬小气。”某先生思量再三,慨然收下那块田地,然后对某翁说道:“有办法了。镇上那帮卑微之人喜好夜里赌博,常常到五鼓时分才回家。你夜里开半扇门关半扇门,露出点灯烛亮光。你们父子俩手持利刃躲在门后,无论是什么人,假如看见灯烛进来吸烟,你俩立刻出来抓住他把他杀了。只要有两具尸体,头颈里血迹模糊,谁辨得清楚?官府即使要查验新旧血迹,但他们只图案子快点了结,想来也不会特别深究苛细。要是不用这办法还想要求别的办法,即使诸葛先生再生,也将束手无策了。”哈翁听后高高兴兴回了家,果然像某先生说的那么去办了。

刚到四鼓时分,就有个人毡笠盖着脑门,两眼近视,徘徊在哈翁家门口,突然间他偷偷进了屋门,刚掏出短烟筒对着灯烛点火,哈烺的刀已飞出去,那人脑袋就像切瓜一样清脆地掉了下来,哈翁父子把他的尸体移到媳妇尸体旁边,挑着两个脑袋进城向县令报告。县令立即来验尸,围观的人把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大家看去,那女尸果然是哈烺的老婆,而那男尸不是别人,正是某先生的长子。大家知道某先生的长子虽品行不端,但从来不与哈烺的老婆搭话谈笑。又看新旧血迹明显不一样,众人都议论纷纷,大为怀疑。县令审讯一过,也起了疑心。他将某先生传唤到场,叫他立即认领尸体带回去安葬,原来还怀疑某先生肯定会大闹一场,不料某先生却服服帖帖把尸体认领回家,只是掉泪埋怨儿子不肖而已。

县令回县衙以后,要把这案子彻底搞清。后来守门人暗中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某先生心里喜欢哈翁那两顷肥沃田地,便帮哈翁想了个计谋,不过并没把这事告诉自己儿子,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那天夜里恰好赌博回来,经过哈翁店铺门口,于是就死在刀下。守门人回去告诉县令,县令也为之吐舌,惊诧不已。案子于是便了结了。

直到现在桃源河口那两顷田还在,依然肥沃得很,而田产主人已经多次更换。过路的人指着那田产叹息连连,还把它叫做“卖儿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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