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妇孝鞋
【原文】
章邱熊令遣役拿某监生包娼,娼母在家自缢。娼父张姓以诬良逼命上控,连累多人。委首府首县审讯,二年未结。委予审之,娼族及娼夫舅姑皆串供,谓是良妇,以贫卖与某监为妾,得价若干,有媒证。娼词更刁。予细问始末,娼供:“某于某日看亲称意,即以其车载我,安放花园某房。住宿两日,被地保同差役锁去。”予问:“汝到某家拜祖否?见大娘否?有人贺喜否?”曰:“无之。”“汝穿何衣履?”曰:“随身衣,素靴孝鞋。”问:“何孝?”曰:“叔孝。”质之众,皆曰:“是,诚到官犹着孝鞋。”予乃诘包娼者曰:“汝为无后取妾,岂有一看视即载回,不令拜祖、不见汝妻、不安放正寝侧房,且并不为略换一二吉服,仍令孝鞋陪宿花园两夜之理?”其人俯首无词。娼真,则衙役应拿。甫到张家,一问即往拿监,无威逼状。其母远隔数十里,闻女被拿,羞愧自尽。案乃定。案内牵连盐当富户,皆省释。观者为作“孝鞋歌”。
《事友录》
【译文】
章邱县令熊某派衙役拘拿某监生包养的娼妇,娼妇的母亲在家自缢而死。娼妇的父亲张某就以诬陷良民、逼死人命到官府上控,连累了好多人。上司要事发地的府县审讯此案,两年过去了也没个了断。于是要我来审办这案子,娼妇家族里的人和她丈夫、公婆事先都已串供。称这女子是良民,因为家穷而卖给某监生为妾,得了银子若干,还有媒人为证。那娼妇的说法更是刁滑。于是我详细地讯问事情始末。娼妇供称:“某监生在某天看亲时对我很是中意,就用车把我带回家,安置在花园某房。我在那住了两天,就被地保和差役捆绑来了。”我问她:“你到某监生家是否拜过祖?是否见过夫人?有没有人前来贺喜?”娼妇供道:“都没有。”我又问:“你穿了什么衣服和鞋子?”她答道:“就是随身衣服,脚上穿了双孝鞋。”我便问:“给谁服孝?”她回道:“给叔叔服孝。”我向众人核实,他们都说:“是这么回事,她到官府时确实还穿着孝鞋。”我于是诘问包娼的监生:“你因为没有子女而娶妾,难道有看一眼就用车把她带回家,既不叫她拜祖、不叫她拜见你妻子,又不将她安放在正寝侧房,而且还不为她换一二件办喜事穿的漂亮衣服,仍让她穿着孝鞋在花园某房屋里陪你两夜的道理?”某监生低下头说不出话来。娼妇卖**是确确实实的事,那么衙役当然应该拘拿。衙役刚到张家,一盘问就将其拘拿到监房,并没有什么威逼的行为。娼妇的母亲远隔几十里,听说女儿被拘拿去官府,因羞愧而自缢身亡。案子这才审定。案子牵连的盐铺、当铺的富户,都在审查后被释放。观看审案的人还为这案作了首“孝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