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奸肆毒
【原文】
浙杭有宦家子某,与仆妇通。其兄知之,白父母,责弟而逐仆妈。某送妇出门,约俟兄出再来。妇愤曰:“俟汝家人死绝,我乃至耳。”某反复寻思,遂市毒药置厨下水缸中。父及两兄并某妻一时俱毙。当兄病未绝时,其母延医,视病者甫至厅事,某遽出呵医者曰:“尔勿入,入不尔宽也!”医惶遽出。后其母微有觉,商于舅。舅骇曰:“此何事!尚不急首耶!”母悟,呈于官,阖城以为怪,收某人钱塘狱。
某至公堂时,犹著袍褂靴帽,称县令为老伯,以为其父曾同寅也。入狱后,作书哀母救,略言:“儿虽罪大,然儿在,母尚有奉养之人;儿死,母及两嫂皆无依,且又无嗣,祭且绝。今生死在母手。母即不念儿,独不念宗祀乎?”母得之,颇犹豫,欲申救之。舅力阻乃止。狱遂定。
某知无活理,竟绝食。邑令喻之食,不可,察于院。抚军曰:“是易事耳。”即日押赴西市之。论者皆谓某年未三十,通文墨,善应对,不知何冤业至此。或曰:“其袒官某省臬司,以果决能治狱称。当不免有枉死囚也!”
《劝戒续录》
【译文】
浙江杭州一户官宦人家的儿子某,与仆人的老婆私通。他兄长知道这事后,告诉了父母,指责弟弟的行为,还把仆人的老婆赶出家门。某把仆人的老婆送出家门,相约等兄长外出时请她再来。那女人愤愤答道:“等你家人死光,我才到这儿来。”某反复思量,就去买了毒药放进厨房水缸里。他父亲以及两个兄长和他自己妻子全都被毒死。他兄长中毒尚未断气时,他母亲把医生请上门,看病的医生刚到他家客厅,某立即出来呵斥医生:“你别进去,你要是进去了饶不了你!”医生怕得马上出来。后来他母亲隐隐有所察觉,就与他舅舅商量。他舅舅惊叫起来:“这是什么事!还不赶快去告发!”他母亲猛地清醒过来,马上将这事告到官府,全城都觉得是件怪事,于是将某收押进钱塘县的牢房。
某到公堂时,还穿着长袍马褂,穿靴戴帽,称县令为老伯,因为他认为他父亲与县令曾是同僚。被关进牢房后,某曾写信哀求母亲相救,信的大致意思是:“儿子虽然罪恶深重,但儿子活着,母亲尚有孝敬奉养之人;儿子死掉,母亲和两位嫂嫂都无依无靠,况且没了后嗣,对祖宗的祭祀也从此断绝。现在儿子是死是活,全掌握在母亲手里。母亲就算不念及儿子,难道就不念及祖宗祭祀吗?”他母亲收到信,心里顿时颇为犹豫,想为他申诉,救他一命。他舅舅极力阻止,这才作罢。案子于是定了下来。
某知道没有让他再活下去的理由,竟开始绝食。县令劝他吃饭,仍不听,于是把这事禀报都察院。巡抚说道:“这事好办。”当天就把他押到西市将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议论这事的人都说某年纪尚未满三十,精通文书写作,善于应对作答,不知是什么冤孽使他落到这个地步。有人说:“他祖上曾任某省按察使,以果敢决断、善于治狱著称。当然难免会有冤死的囚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