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朝的宫廷里有两个专供皇帝娱乐的地方,一个是教坊司,一个是内园。教坊司里大都是歌舞伎,而内园却多是体育表演的健儿。《新唐书》上说,“内园恒备角泌之徒”。所谓角柢之徒,就是专门供皇帝观赏的摔跤手。现在摘录一些唐朝历代皇帝观看角柢表演的一些史料,从中既能看到唐代皇帝喜爱这项活动,又能看到唐代角柢发展的面貌。唐玄宗李隆基“每赐宴设柢,大陈山车、旱船、寻H、走索、飞剑、角柢”,唐宪宗李纯御瞬德殿大宴群匣及公主,“观击鞠、角剑之戏,大合乐,极欢而罢”唐穆宗李恒”幸左神策军观角柢及杂戏”。唐敬宗李湛于宝历二年六月“甲子,观驴鞠、角柢于三殿”。唐文宗李昂“幸勤政楼观角柢、蹴鞠”。唐懿宗李灌“咸通中选隶小儿园,寻人相扑朋”。唐僖宗李儇“弱冠登位,为宦官所押,内园恒备角柢之徒,以备卒召”。后唐庄宗李存勖“在藩邸,每宴,私与王郁角柢斗胜。郁频不胜,庄宗自矜其能,谓存贤日:‘与尔一搏,如胜,赏尔一郡。’即时角柢,存贤胜,得蔚州刺史”。《文献通考》上说,作为宫廷的娱乐活动,角柢是各种表演节目的压轴戏。摔跤手临上场前,左右军就擂起大鼓。在急鼓声中,一个个**上身的壮士绕场而入,寻对扭摔:一交上手,场外的观众就呐喊助威。分出了胜负之后,观众欢呼,急鼓三通。这场面确实很热烈,很激动人心。
考古工作者在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发现了唐代幡画,画面上为两人决斗时情景,很象现代日本的相扑。在皇帝的喜爱倡导下,唐代社会上摔跤活动的开展是较为普遍的。《吴兴杂录》记载:“唐,中元节,俗好角力相扑,云避瘴气也。”
避瘴气只是一种迷信,实际是农闲时的娱乐。宋代《角力记》上记载,在五陵、鄱阳、荆楚一带,“五月盛集,水嬉则竟渡,街房则相攒为乐”。在陕南、成都一带,则设有擂台比赛,“募桥市壮勇者,于山前平原作场,候人交(比赛),赢者出场赏之,采马拥之而去,观看如堵,巷无居人,从正月上元至五月方罢。”这种比赛的情景是何等热闹,竟至“观看如堵,巷无居人”。《角力记》还记载,唐朝末年,有一个摔跤能手,外号叫蒙万赢。只因他“拳手轻捷,擅场多胜,受赐丰厚,万赢呼名从此始”。“万赢”可能有些夸张,但也反映了唐代摔跤比赛的频繁和蒙万赢的摔跤技艺之高。
(四)女子摔跤与择婿
宋代的史料上有称摔跤为相扑的,也有称为角柢的。摔跤也是宋代宫廷宴会娱乐的压轴节目,《宋史·乐志》记载,“(宴会)第十九(项表演)用角抵,宴毕”。《东京梦华录》在“天宁节”亲中记载:“第九盏御酒慢曲子,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舞三台,左右军相扑宴退,臣僚皆簪花归私第。”除了皇官中的宴会有相扑表演之外,朝廷的外交宴会也有相扑比赛。《宋史·礼志》记载:使人到阙筵宴,“凡用乐人三百人……相扑一十五人,于御前内等子差。”
内等子就是皇帝御前的徒手侍卫。《梦梁录》:“内等子,隶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所管,于殿步诸军选膂力者充应名额,即虎贲郎将耳。每遇拜郊明堂大礼,驾前只顶帽、鬓发蓬松、握拳左右行者是也。”这些人都是摔跤能手。有规定的名额,上、中等各五对,下等八对:“三年一次,就本司争拣上下名次人额”。
宋代由于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城市经济繁荣,大城市如汴梁、临安人口增至几十万,城市中开始有了供市民们娱乐的“瓦子”。在“瓦子”的各种娱乐表演项目中,相扑表演是最受欢迎的,相扑艺人也是各种表演艺人中最多的。据《都城纪胜》、《梦粱录》、《武林旧事》诸书记载,仅南宋临安城一地就有著名的相扑艺人五、六十之多。如撞倒山、金板沓、曹铁凛、周黑大、曹铁拳、王急快、董急快、韩铁柱、黑八郎等,这些都是摔跤好手。宋代社会上喜爱看相扑比赛,这在《水浒全传》中有较详细的描写,燕青和任原在泰山庙会上相扑比赛,台下的观众有“数万香宫,两边排得似鱼鳞一般,廊庑屋脊上都坐满了”。这些香官观众,来自全国各地,“一者烧香,二者乃为着看任原本事,三来也要偷学他几路”。这反映了宋代相扑的开展有广泛的群众性。
宋代,称相扑比赛的规则叫“社条”,称裁判为“部署”。由于在比赛中可能会失手死人,赛前双方都要立下生死文书。这在《水辩全传》第七十四回写燕青与任原的比赛中可知。“燕青再上献台来,要与任原放对。部署向他先要了文书,怀中取出相扑社条读了一遍,对燕青道:‘你省得吗?不许暗算!’燕青冷笑道:‘我单只这个水裤儿,暗算他什么?”’可见,相扑中最重要的规则是不许暗算,这是保证比赛能公平进行。
宋代已经有了全国住的相扑比赛。《梦粱录》记载:“若论护国寺南高峰露台争交,须择诸道州郡膂力高强、天下无对者,方可夺其赏。”如头赏者,可得奖品旗帐、银怀、彩缎、锦袄、马匹等。南宋临安城的南高峰比赛是全国最高级的比赛,赢得头名所获得的奖品是很丰盛的。宋理宗景定年间,温州的韩福夺得了冠军,不仅获得奖品,还被封了官“补军佐之职”。《水浒全传》上写的泰山庙会的比赛也是全国性的比赛。任原在擂台上夸口说:“四百座军州,七千余县治,好事香官恭敬圣帝,都助将利物来,任原两年白受了。今年辞了圣帝还乡,再也不上山东了。东至日出,西至日没,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南及南蛮,北济幽燕,敢有出来和我争利物的吗?”泰山庙会的相扑是全国性的比赛,连奖品也是全国各地赞助来的。这更说明宋代的相扑运动是具有广泛的群众性的。.
明刊《忠义水浒传》中有幅反映宋代摔跤场面的插图,图左上方有一官吏端座,观看摔跤,身旁立着一位侍从,摔跤台下,有不少观者。这幅图象和《水浒全传》上所描写的摔跤情景是吻合的。
宋代的相扑可以使用拳脚,有时也会发生死亡事件,但比赛中多半还是以摔、绊等技巧,把对方摔倒取胜。这在《水浒全传》第一。四回对王庆与段三娘比赛相朴描写得很具体:“王庆见她是个女子,又见她起拳便有破绽,有意耍她,故意不用快跌,也拽双拳吐个门户,摆开解数。那女子见王庆只办得架隔遮拦,没本事钻进来,她便觑个空,使个黑虎掏心势,一拳望王庆劈心打来。王庆将身一侧,那女子打个空,收拳不迭,被王庆就势扭定,只一交,把女子翻;刚刚着地,顺手儿又抱起来,这个势叫做‘虎抱头’。”第七十四回写燕青和任原比赛:“任原见燕青不动手,看看逼过右边来,燕青只瞅他下三面。任原暗忖道:‘这人必来算我下三百,你看我不消动手,只一脚踢这厮下献台去。’燕青却一个抢将入去,用右手扭住任原,探左手插入任原交裆,用肩胛顶住他胸脯,把任原托将起来,头重脚轻,借力便旋四五旋,旋到献台边,叫一声‘下去’,把任原头在下,脚在上,直撺下献台来。这一扑名唤‘鹤鸽旋”’。“虎抱头”是以强打弱,“鹁鸽旋”是以小打大,都是以巧取胜的相扑动作。这说明宋代的相扑是以巧取胜的。《角力记》中记录了宋代一首《题墙上相扑画》诗:“黑汉勾却自汉颈,自人捉住黑人腰,如人要辨输赢者,直须墙柢始一交。”这首诗反映了当时不仅已广泛开展了相扑运动,而且有了以相扑为题村的壁画;同时说明,相扑比赛是以巧取胜,例地就分输赢,不必一定“扑杀”或“撺下台来”。
据《武林旧事》记载,宋代的表演艺人中还有一种“乔相扑”的艺人,乔就是假装的意思,是由一个人俯下身来,穿着假外套,扮成两个人相扑,俗称是“两个小伙子摔跤”。此外,宋代的艺人中还有女相扑手,《梦梁录》记载,临安城有女相扑手“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及“张椿等十人”。关于女子相扑艺人,这是我国最早的记载,但女子相扑这却不是最早的。早在三国时期,东吴的国主孙皓,就曾“使尚方以金作金步摇假髻以千数,令宫女着以相扑,早成夕败,辄命更作”。这种以娱乐为目的的相扑,当然不会有多少摔扑的技巧。宋代的女子相扑是讲究技巧的。就以段三娘和王庆的相扑来说,女子敢于和男人比赛,在失败之后,却“毫无羞怒之色,倒把王庆称赞”,表现了虚心学习的态度。宋代的女子相扑排在男子相扑之前,“先以女倍数对打套子,令人观,然后以膂力者争交”,这就是相扑表演的开场赛。在北未时,也有女子单独表演相扑的。司马光《论上元令妇人相扑状》记载,宋仁宗嘉佑十年正月二十八日,皇帝在宣德门观看各种艺人表演节目,其中就有女子相扑表演。这件事触怒了封建卫道者司马光,他上奏章给皇帝说:“臣窃闻今月二十八日,圣驾御宣德门,召诸色艺人备进技艺,赐与银绢,内有妇人相扑者亦被赏费。上有天子之尊,下有万民之众。后妃侍旁,命妇纵观,而使妇人裸戏于前,殆非所以隆礼法矛四方也。”司马光以封建礼教思想反对女子相扑,迎合一部分封建士大夫的心理,对女子相扑运动的开展当然很有影响。
元朝王室起于北方的蒙古族,在辽阔的草原上以游牧为生,习俗重骑马、射箭和摔跤,称这三项为“男子三项竞技”。在部落联盟选举中,只有“男子三项竞技”超群者,才有资格被推为部落联盟首领。成吉思汗手下的名将合撒儿、别勒古台、木华黎、哲别、苏别额台等,都是“男子三项竞技”的能手。《蒙古秘史》记载,成吉思汗于1218年远征前,商议将汗位委托给皇子。于是拙赤、察哈台二子争汗位,“拙赤起,揪察哈台衣领日:‘……若远射败于汝,则敢断其拇指而弃之。若相搏败于汝,则自倒地勿起之,愿听父汗圣旨裁夺。…这表明在蒙古族中继承汗位的人射箭和摔跤是重要条件之一。在蒙古那边慕大会上,“男子三项竞技”是大会的重要内容,获得冠军的人能得到很多的奖品。直到元朝入主中原之后,还经常进行这三项比赛。《元史》中经常有“赐角柢者钞各千贯(或银千两)”的记载。
蒙古族以游牧为生。妇女在游牧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所以不受封建礼教歧视妇女观念的影响。妇女也可以参加“男子三项竞技”比赛,而且有的妇女还胜过男子。《马可·波罗游记》中《海都女之勇力》记载:“国王海都有一女,名叫阿吉牙尼扬,鞑靼语犹言‘光耀之月’。此女甚美,甚强勇,其父国中无人以力胜之。其父数欲为之择配,女辄不允,尝言‘有人在角力中能胜我者则嫁之,否则,永不适人’。其父许之,听其择嫁所喜之人。1290年,有一贵胄,乃一富强国王之子,勇侠而甚健,闻此女角柢事,欲与之角,携千马毅然来此国中。二人即至角场,相抱互扑,各欲扑对方于地,然久持而胜负不决。最后,女扑王子于地。”在这次相扑比赛之前,王后及大臣均劝阿吉牙尼扬让漂亮的王子得胜,以便成全这次婚姻。但是阿吉牙尼扬断然拒绝。她说:“无论怎样: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我做任何不对和没有理由的事。”阿吉牙尼扬在比赛场上是一个摔跤的能手,在战场上也是一个作战的勇士。“其父远征,辄携女与俱。盖扈从骑卫中使用武器者,无及其女也。有时女自父军中出突敌降,手擒一敌人归献其父,其易如鹰之捕鸟。每战所为,辄如此也。”阿吉牙尼扬真是女中的豪杰,草原上的雄鹰。
(五)塞宴四事摔跤联欢
清王室的满族也是十分重视摔跤的。满语称摔跤为布库。清王室提倡布库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训练士兵的力量和搏斗技术,“布库诸戏,以习武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和蒙古族诸王联欢。清太宗皇太极为了进军中原,极力加强和蒙古族诸王的团结,经常和诸王宴会。布库是两个民族共同喜爱的活动,于是就成为“肄武绥藩”的重要内容。西藏拉萨布达拉宫壁画,就有一幅摔跤图,反映了藏族人民也喜爱摔跤活动。
八旗军是清王室的基本部队,在八旗军中经常开展布库比赛,军中“分左右翼,令其角胜负,负者罚牛羊。”这就大大地推动了布库运动的开展。在清王室的贵族中也出了一些布库能手。顺治初年,蒙古族的喀尔喀使臣来朝,按照惯例,在宴会时举行布库比赛。御前侍卫的布库能手都败在使巨手下。皇太极二兄代善之子惠顺王知道了,要求他父亲准许他伪装成侍卫与使巨比赛:“使臣与斗,应手而仆,世祖大悦,赏赉无算。”惠顺王这一年才满二十岁.。
清王室的御前侍卫大都是布库能手。他们一方面可以保卫皇帝的安全,另一方面在宴会中随时可以叫出来比赛。康熙十六年扩大了布库侍卫组织,成立了善扑营。康熙为什么要组织善扑营呢?因为布库侍卫为他夺回政治权柄出了大力。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八岁登基,朝廷的大权完全掌握在大臣鳖拜手中,康熙到了十五岁,决心要铲除这个隐患,收回政权。但鳌拜的势力太大,朝中布满了他的党羽,一旦走露了风声,诛杀不成功,反而会酿成一次大的叛乱。据《竹叶亭杂记》记载,康熙“选小内监强有力者,令之习布库,鳌拜或入奏事,不之避也。鳌拜更以帝弱,且好弄,心益坦然。一日入,帝令布库擒之,十数小儿执鳌拜,遂伏诛。”康熙利用训练布库的方式,瞒过政敌的监视,实现了夺取政权的目的,表现了他的英明果断。从此在皇帝的侍卫中“有善扑营之制,以近臣领之。”善扑营中的侍卫,都从八旗军中层层选拔出来,个个是身高力强的壮士。《北京竹枝词》中有一首专门写善扑营的诗:“布靴宽袖夜方归,善扑营中个个肥,燕颔虎头当自笑,但能相搏不能飞。”
清王室进入中原之后,与蒙古族诸王的联欢,形成为一种制度,“列圣巡幸木兰(在今围场县),蒙古诸台吉及四十八部盟长,例于出哨(围猎的一种)之后,恭进筵宴,习武合欢,有所谓塞宴四事者。”在康熙、乾隆盛世,几乎年年都要在木兰举行围猎和塞宴。现藏故宫博物院张文翰绘的《塞宴四事图》,是一幅极为珍贵的历史文物。图画生动地反映了满蒙两族联欢的景象,使我们看到了清代布库的装束确实是“衣才及尻露桶裆,千条线缝十层布”。临赛时。“握拳舞掌相颉颃,周旋趋避不轻尝”;扭合在一起时,“铁臂铜股互拍张,推排将倾仍不僵”;比赛之后,“胜者跪饮酒一卮,不胜者愧不敢怒”。
清代摔跤的形式实际上有两种:一种是布库,即“脱帽短耩两两相角,以搏摔仆地决胜负”,这是满蒙族的民族式摔跤。另一种叫“厄鲁特”,即“袒褐而扑,虽蹶不释必控首屈肩至地乃为胜。”这有点类似现行国际式摔跤,一定要肩背着地才分胜负。
我国古代的摔跤,从角力到布库延续有三千多年,可谓源远流长了。在摔的方法方式上,从拳脚并用、徒手搏斗,发展到以摔绊为主的技巧。从汉代开始摔跤和手搏分支,由军事训练手段走向社会的娱乐活动,遂使摔跤成为各民族文化娱乐中历代不衰的一项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