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密谋的人都板着面孔,态度凛然,寒气逼人。室内充满了一种紧锣密鼓、磨刀霍霍的紧张气氛。李元昌觉得不宜把弦绷得太紧,需要松弛一下。他做了个滑稽动作,用风趣幽默的腔调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事成以后,殿下把今上身旁那个弹琵琶的念奴赏给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美女太少了。”赵节忽闪着金鱼眼,“王爷年轻力壮,至少得赏赐一群,组成一个乐班,才够享用。”
“赐给驸马爷还差不多,我可受不住。”
“呵呵呵呵,”赵节佻薄地**笑着,“王爷的本领众所周知,没日没夜地**漾在春水里,也不会被淹死。”
“喂,喂,诸位,”侯君集双手拍了拍,“天快亮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魏王得到今上的宠爱,眼下要谨防太子遭受隋朝太子杨勇那样被废为平民的灾祸。太子殿下,今上召见你时,要加强戒备呐。”
元昌看出火候到了,适时地建议道:“凡同谋者都要割破手臂,用帛擦血,烧成灰烬,和在酒里饮下,发誓同生死共患难,准备率军进入皇宫。”
众人饮干血酒,赌咒发愿后,杜荷更加壮了胆。他凑到承乾跟前说:“天象发生了变化,得赶快行动以应天象。殿下只需称得了急病,生命垂危,今上必然会亲自来探视,乘此机会可以得手。”
天亮后,密探向承乾禀报了齐王李祐占在齐州叛乱的消息。承乾又庆幸又洋洋自得,对纥干承基等人说:“东宫的西墙与大内的东墙就是一垛墙,东宫跟大内相距不过几十步,和卿等谋划大事,可谓举手之劳。我们的优势齐王怎么能相比!”
齐王李祐当真起事了,举兵反叛朝廷。告急文书雪片一般飞向京都长安。
李祐,系李世民的第五子,授封齐王,担任齐州都督。他的舅舅、宫廷尚乘直长阴弘智出谋划策说:“王爷兄弟太多,陛下千秋万岁之后,你应当有壮士来保护自己的安全。”李祐轻狂浮躁,却很相信他舅舅,阴弘智于是推荐了妻兄燕弘信。李祐非常满意,赏赐燕弘信大量的金银财宝,让他偷偷地招募壮士。
李世民怕子女沾染恶习,走上邪路,遴选正派直率的人辅佐各位亲王,担任长史或司马,亲王如有过失,得及时奏报。李祐占亲近小人,又喜好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他都不听。壮士昝君谟和梁猛彪等得到了李祐的赏识,权万纪向朝廷上疏弹劾,李世民降旨把他们逐出王府,李祐又巧借名目设法把他们接了回来。李世民多次下达敕书严厉责备李祐,权万纪生怕将来牵连到自己,对李祐说:“大王如果能改过自新,臣愿意到朝廷为你分辩。”于是条陈李韦占的过失,逼迫他上表主动认错。李祐被唬得手足无措,在条陈上签了字,想以此取得父皇的谅解。权万纪抵达京师,奏明李祐有悔改的诚意。李世民喜不自禁,一面嘉勉权万纪,一面细数李祐的过失,手书敕文训诫。李桔气得双眼喷火,头发直竖:“权万纪出卖我,逼我认错让他得功,非宰了他不可!”
权万纪生性褊狭,对李祐刻薄寡情,处处严格约制,不但不许李韦占出城游玩,还放掉他的鹰犬,竭力阻止昝君谟和梁猛彪跟李祐接触。一天夜晚,权万纪的住宅落下一块土块,他认定是昝、梁二人干的,便以谋害罪将他们关进狱中,由驿传紧急文书上奏李世民,弹劾跟李祐一起为非作歹的同党数十人。李世民派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按察,查证上告的事情大都属实。李世民诏令李桔与权万纪一同入朝。李祐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一齐冲了出来,跟燕弘信的哥哥燕弘亮等密谋诛杀权万纪。权万纪接旨后已先行动身,李祐派燕弘亮等二十余骑随后追赶上前,射杀了权万纪。一不做二不休,李祜干脆擅自任命上柱国和开府等官职,大开府库行赏,驱赶百姓人城,增修城墙,设置拓东王、拓西王等爵位。官民抛弃妻室儿女夜间用绳索吊出城外,纷纷逃亡。李祐禁止不住。
李世民得到奏报,即命兵部尚书李世勣等人征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等九州的兵马,共同讨伐。李祐召燕弘亮等五人住进他的王府,命其他党羽分别率领士卒巡逻守城。他破罐子破摔,每晚带着王妃和燕弘亮等人一起饮酒作乐,观赏歌舞。一面跟着歌曲的旋律哼哼着,一面用脚尖轻敲鼓点,脸上显出沉迷的样子。谈笑间,说到朝廷的军马,燕弘亮扬起两撮粗黑的浓眉,表现出一副自命不凡和趾高气扬的神态,做出指挥若定和目送风云的姿势,对李韦占说:
“大王不必担忧,我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操刀,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李祐自以为得计,沾沾自喜,传檄所属各县,然而都不肯追从他造反。李世勣还在行军途中,青、淄二州的兵马已分别进入齐州。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筹谋生擒李祐,宫民中,包括李韦占身边的人群起响应。他们聚集在齐王府四周击鼓呐喊,**心动魂,声传数十里。李祐住在外面的同党都被乱刀砍死了。被困在王府中的李祐惊问发生了什么事,侍从骗他说:“英公李世勣统率的飞骑来了,攻上了城墙。”杜行敏兵分几路凿开城垣,一拥而人。李祐和燕弘亮等身披铠甲,手持兵器,躲进寝殿,负隅顽抗。杜行敏等一千余人团团围住王府,从早晨攻到中午,没有攻破。杜行敏急中生智,命令在府外四周堆起干柴,做出点火焚烧的样子,然后对着寝殿的门窗喊话道:
“大王以前是皇子,今天却是国贼。如若不马上投降,立刻就要化成灰烬。”
“我可以开门,”李祐隔着窗户回话说,“只是担心燕弘亮等兄弟必死无疑。”
“只要投降,一定保全他们的性命。”
“说话可得算数呦。”
“决不食言。”
李祐开门带头走出了王府,当即被抓住。有人挖下燕弘亮的眼珠子,扔到地上。所有的同党都被打断双腿,一个不留地处死了。杜行敏把李韦占捆绑起来,拉到王府前示众后带进府内,锁在东厢房,等候李世劫处理。
李世民敕令李世祐等收兵,将李祐解押到长安,赐死在内侍省。在处理李韦占叛乱事件时,牵连到了纥干承基,原来他还跟齐王李祐做密探,被逮捕后,囚禁在大理寺狱中,依法当判处死刑。纥干承基死中求生,上书告发太子承乾谋反。李世民惊得天旋地转,立马召集大臣们前来商议,打算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再斟酌处理。尉迟敬德两只眼睛暴突出来,炸开喉咙吼道:
“谁敢动皇上一根毫毛,我跟他没完!”
“用不着多考虑,让俺程某去把他抓起来,不就得啦。”
程咬金一头说一头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长孙无忌把他拖住了,佯嗔道:
“就你性躁,皇上还没有开口,你就要行动。”
“事久多变。真正闹起来了,可就麻烦了。”
“现在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纥干承基不是告发了么?”
“真是个冒失鬼!”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十个纥干承基说太子谋反,没有证据,也等于零。”
“对。”李靖颔首道,“必须先行查实,才能进行处理。”
“派谁去呢?”
大臣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李世民的身上。李世民扬起下巴想了想,吩咐道:
“长孙无忌、房玄龄、杨师道、萧瑀、李世勣,由你们五人先行按察,查清楚以后,再就事论事处理。”
“臣遵旨。”
长孙无忌等五人叩头后,刚刚站立起来,东宫传来太子承乾得了急症,命在旦夕,请皇上快去看看。李世民心里“咯噔”了一下:“太子身体有些小毛病,可是从来没有得过急症。他是不是听到了风声,狗急跳墙,想赚我落进他的陷阱?到底去不去呢?”他自问自答,“看来不去不行。不去,难免落下口实,说我不关心太子。去呢,相当危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剧烈地斗争着,搓着手,在御案旁来回走了一通,然后眉头耸立起来,拿定了主意:“不管真病假病,不管危险不危险,不去不行,而且必须去。真病,得不惜一切代价跟他医治。想谋害我,正好将计就计,一网打尽。”他停止了走动,转过脸来,决断地说: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去走一遭。”
“不。”房玄龄抬起前额,“皇上,你不能去。那是一处是非之地,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