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万事齐备,就只等东风喽。”
“你一说,我悬着的心可就放下来了。”
“母妃,我马上要去东宫,还有要紧的事商量。”
李元昌匆匆走出了大安宫,乘坐马轿,朝东宫急驰而去。
称心被处死后,承乾一直念念不忘,深陷于痛苦和怀念中不能自拔。他把称心的尸体埋葬在东宫后花园内,筑土堆成一座坟墓,私下追赠官爵,树立墓碑。每天他都要去那里转一转,看一看,涕泪交流,踯躅顾盼,久久不肯离开。临近黄昏,他又来到了东宫最北端的承恩殿。他曾和称心朝夕相处,度过了无数个温柔缠绵之夜的寝房,如今改变成了“幽会”室。他在室内竖起了称心的塑像,和真人一般大小,给它穿上称心生前所穿的衣裳,梳妆打扮跟活人一样。称心的遗物也都保存了下来,照样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承乾进入“幽会”室,首先浏览了一下称心的遗物,然后就在他的塑像前焚香化纸祭奠,拥抱着塑像柔肠百转,翻来覆去地跟“他”亲热,一壁厢诉说心曲:
“称心呀,你不能离开我,一定要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没有你陪伴,我会活不下去。你还记得我俩的誓言吗?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恨父皇偏不成全我们,残忍地杀了你。我好伤心的,心如刀割,愁肠寸断,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心肝哇,你知道是谁害死你的吗?就是那人面兽心的青雀,是他告的密。他想夺取我的太子座位,想用他的优势比垮我,处处算计我,不幸让你当了替罪羊,惨遭不测。”
他哭一回,诉说一回,再哭一回,再诉说一回,音调凄切哀婉,一边用双拳猛捶脑袋,浑如一头被迫窘了的野兽,随时准备伺机反噬。
“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是小人。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杀死青雀,杀死他,杀死他,杀死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杀死那个卑鄙龌龊的小人。”
“殿下,你在胡说些什么?隔墙有耳,说话留神点儿,少惹麻烦。”
太子妃躲在门边偷听偷看了一气,实在忍耐不住了,跨进门槛,进行劝解。太子承乾由于受了严重的刺激,加之过度的哀怨和忧愤,神志有些不清醒了,恍恍惚惚,沉迷到了和称心的“幽会”中。对于太子妃的干扰和打岔,异常气愤,恼羞成怒,一股无名火从心中蹿起,托地跳将起来,一脚踢到太子妃的软肋上。太子妃倒退了好几步,倒在门旁边。他上前抓住她的发髻,把她提起来,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个耳光,边打边破口骂道:
“谁叫你来的?你吃什么醋?我早就说过,只要称心和我相伴相随,不要你们了。”
“太子,”太子妃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你下死手打人,我劝你不应该吗?称心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振作起来?”
“我振作起来有什么用,父皇的心目中只有青雀,没有我。他迟早会把我废掉,立青雀当太子。”
“父皇处死称心,完全是为你好。”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称心。你,你给我滚,滚开些,滚远些!”
承乾正要把太子妃往门外面推,元昌闯进来了。说来也巧,他见了元昌,就像夜行人看见了灯火一样,很快平静下来,跟着元昌走出“幽会”室,走进集贤馆。两个人坐下来,宫女上了茶。承乾屏退左右。元昌喝了两口茶,问道:
“刚才跟太子妃闹什么?”
“我心里闷得慌,跟称心说几句心里话。她出来干涉,惹得我发怒。”
“咳,太子殿下,我说你呀,要是在小事上纠缠不休,抛开大事,那可就完啦。”
“照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报仇!”
“原来咱俩都想到一块儿来了,我正想杀了青雀祭奠称心,可惜无从下手。”
“杀死他,可以解除心头之恨,但不能解决根本大计。”
“怎样才能解决根本大计呢?”
“效法玄武门,逼皇上退位。”
“反叛?”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当上了皇帝,逼宫就变成了禅让。谁敢唱反调,他就犯了欺君之罪,就可以杀他的头。”
承乾咬着嘴唇思忖了片刻:“篡夺皇位,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必须做好周密的安排。”
“对,赶快把众人召集拢来,合计合计,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略。”
当天夜晚,同谋者都集中到了东宫西侧崇文殿的密室内,秘密策划叛逆事宜。坐在主位上的承乾两只眼睛红红的,又有点发直,俨若一个被人追捕的逃犯,紧张得浑身的血管都像是要炸开了一般,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而后又把目光收回来,望着自己的胸前,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父皇听信谗言,不把我当太子看待,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只有豁出去。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求取生存。”
“豁出去,豁出去!”众人七嘴八舌地喊喊叫叫。
侯君集不愧为军事家、谋略家,他倒是沉着稳重,镇定自若地坐在一侧想心事:“太子愚昧恶劣,成不了气候。不过,首先还得利用他。事成以后,再对他下手,那样比反手还容易。”他力主篡位,伸出手来对承乾说:
“臣的一双好手,呈献给殿下使用。”
“有爱卿调度军马,大事成矣。”承乾的脸上显现出幸喜的颜色。
“部署军马得悄悄进行。当前要靠李将军刺探今上的一举一动,才好对症下药。”
李安俨站起身来表示说:“我早已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太子,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听凭差遣。”
“我们和李将军长的是一个心眼,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赵节、杜荷和贺兰楚石等人异口同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