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对部属们说道:“半年之前,姜宝谊、李仲文所部,曾在此中了宋金刚的埋伏,惨遭失败,刘、宋由此而轻我大唐将士。今日在此一战,定要报仇雪耻,扬我军威。”
李靖,李勋、程咬金、罗士信、殷开山、长孙顺德等六员大将各率一彪人马,从四面八方向敌军冲去。
这一仗打得十分惨烈,从辰时直杀至未时,战场上烟尘滚滚,飞沙走石,真正是天昏地暗,日色无光。
一望无边的雀鼠谷底,到处横躺竖卧着一具具尸体,血肉模糊的残臂断腿,这里一截,那里一段,狼藉满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毛发直竖,恶心欲吐。
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兵,在哀哀地呻吟着,蠕动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般的哀鸣。
到红日西沉,落霞满天的时候,大战暂告平息,宋金刚率残部逃走。
秦王命各营检点人马,伤亡千余。而斩杀俘获敌军近三万人,又是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大胜利。
夜幕降临了,新月如钩,繁星密布,凉风如清水般阵阵袭来,把大白天的燥热**涤以尽。经过连日鏖战,已经疲惫不堪的大唐将士们,或坐或躺在这个仍然弥散着血腥味的战场上,却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和舒适。
能够美美地睡上一觉多好啊!可是,谁也睡不着,肚子里在不约而同地咕咕怪叫。仔细想想,都快两天没有吃饭了,肚皮贴在后脊梁上,还怎么入睡?
秦王与将士们一样,也是两天没有进食,三夜没有解甲了。白天紧张激烈、惊心动魄的大战,人们都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早忘记了饥饿。现在静下来了,却感到心里一阵阵发慌,身上直冒冷汗。
将士们追击敌军太急,运粮的队伍可能得明早才能赶到,看来又得饿一宿了。秦王看看身边那些和衣而卧的士卒们,人人都在忍受着饥饿的煎熬,但谁也没有怨愤。谁也没发牢骚,都默默地静卧在那里,闭目养神。
多好的将士!这才是大唐王朝赖以兴盛的真正的基石。
秦王世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浓浓的歉疚感。哪一天战火平熄了,天下太平了,千万不能忘了这些浴血征战的将士们。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扑鼻而来的肉香。抬头一看,侍卫长雷永吉与几个士卒兴高采烈地匆匆走来,在他面前放下了一个铁盆子,盆子里盛满了又鲜又嫩的熟肉,热气腾腾,香味四散。
秦王大喜,伸手从盆子里抓起了一块肉骨头,放到嘴边正要啃,却突然停下了:“这是什么肉?”
“秦王,是羊肉,快趁热吃吧。”雷永吉不无得意地催促道。
“哪来的羊?”
“是从那边树林子里拣的。”
“就一只?”
“就这一只,怕是天老爷特意眷顾殿下您呢。”
秦王看了看手中那块肉骨头,恋恋不合地放回了铁盆里,对雷永吉说道:“去,把肉放回大锅里,多加清水,大火猛煮,将士们一人一勺。”
几个侍卫一齐跪下了:“大王,这肉您该吃,哪怕就吃一块。”
“别说了,快去煮吧,”秦王变得声色俱厉。
浓香四溢的羊肉汤送到每一个士卒们面前,每人只是一小勺,或许确的连一小勺也没分到,仅仅闻到了一缕肉香。但是,他们却觉得像是饱餐了一顿山珍海味。不,这一勺肉汤比山珍海味更加弥足珍贵。
唐军的临时宿营地里,突然腾起了“大唐朝万岁!”“秦王殿下千岁,千千岁!”的欢呼声。
第二天,军粮运到。秦王与将士们美美地饱食一顿后,又整军向介休城追去。
宋金刚从雀鼠谷逃到介休以后,麾下还有部众近两万人。见唐军追来,不禁气极败坏,决计在此决一死战。他率军出西门,背城列阵,南北长达七里有余。
秦王派大将李勐出战,宋金刚拍马舞刀,亲自迎敌。双方士卒也一齐出动,刀枪并举,剑戟往来,杀得难分难解。混战了约有吃顿饭的功夫,李勣佯败,率领部下向西溃逃,军旗兵器扔了一路。
宋金刚不知是计,驱动大军穷追猛打,他要彻底消灭这股唐军,以泄胸中恶气。
刚追出有四五里路,突然听到杀声四起。秦王与李靖、秦叔宝、程咬金各率一哨轻骑,从阵后突然四路杀出。马到之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敌阵中一片鬼哭狼嚎。
跑在前面的李勣也及时掉头,从西面鼓噪呐喊着杀了回来。
宋金刚的两万人马顷刻问被包了包子,四面受敌,陷入绝境。看看挣扎反抗都是徒劳,许多人开始弃戈投降。宋金刚见大势已去,带领少数人马向西北仓皇逃走。
这一仗,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万余人。
秦王率领骑兵,仍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张难堡(今山西平遥西南)。
原唐朝浩州总管樊伯通、张德政在浩州陷落以后,逃至此处,一直据堡自守,在四面都是刘、宋军队的情况下,为大唐保留了这座孤城。
秦王兵至城下,樊伯通却不肯打开城门。城外的唐军高喊着是秦王驾到,樊、张二人并不相信。原来秦王浑身泥土,满头满脸糊了厚厚的一层灰沙,已让人无法辨认。
直到秦王在城下免胄摘盔,二人这才认出是自己的统帅到来。急忙打开城门,出城相迎。刚刚跪伏在秦王脚下,却像两个丢失日久的大孩子,突然见到了亲人,喜极而泣,放声大哭起来。
秦王驻进张难堡,开始休整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