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他师傅夏冬青。
说这话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解家兄弟知道他跟夏冬青的关系,一路上也没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瞧他,客客气气的。车窗上结了层薄霜,解臣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视线处。
相反,这小子挺不赖啊。后排沉默了一会儿,解忠低头点了根烟,火光在他指间明灭了一下。
他说的那些事儿,好多连他们俩都没咋听说过。烟灰轻轻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上弹。
跟现在的小年轻不一样,一听谁吹牛就烦,那时候的人,特别爱听那种消息灵通、嘴皮子利索的唠嗑。车内收音机滋啦响着天气预报,没人去关。
管他真假呢,反正听着带劲儿就成。王小海讲得起劲时,脚还跟着打节拍,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细碎声响。
“臣哥,靠边儿停一下,我得撒泡尿。”半路上,王小海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在车厢里撞了一下才散开。
“行。”解臣应了一声,顺手松了松方向盘,踩下刹车。
车刚停稳,王小海瞅了眼路边,随便找棵树就掏出家伙事儿开始放水。冻土踩上去邦邦响,他跺了两下脚才站定。
到底是年轻,火气旺,尿得又猛又急。热流喷在枯草和冰壳之间,腾起一团白汽。
外头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可那热乎尿滋上去,愣是把树根上结的冰给冲出个坑来。冰碴子崩裂的声音极轻,但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几滴甩干净,王小海抖了两下,拉上裤链的手顿了顿。
就在这时候!
“嗷嗷嗷……”
一阵怪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听不太清。远处有乌鸦扑棱翅膀飞走,惊破了山间的静。
解家哥俩一开始没当回事,可那声音越飘越近,越听越不对劲。引擎还开着,暖风呜呜吹着,却压不住那股颤音。
赶紧朝王小海招手:“快上车!别磨蹭了!”解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套拍在车门上。
这大冬天的,荒山野岭,要是碰上个野牲口,搞不好真能把命搭进去!解忠已经把猎刀从后备箱拎了出来。
可王小海却站着没动,反而一把扯住解忠的袖子:布料绷紧的触感让对方手腕一顿。
“你们仔细听听,这叫唤声,是不是野猪?”他侧着头,眼睛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
解臣和解忠都跟着夏冬青进过山,见识过几回围猎。他们对这类动静本能地警觉,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侧耳一听,解臣点点头:“还真是野猪味儿。”他抬起左手,示意后面别出声。
接着他又听出点门道,皱眉说:“可这猪咋跟钉在地上似的不动弹?是不是被套住了?”声音压得很低。
“八成是!”解忠凑近听了听,立马也反应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刀柄,掌心渗出一层湿意。
……
王小海眼睛唰地亮了:“要不……咱过去瞅一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对打猎早就眼馋得不行。以前蹲在场院听老猎人讲故事,总把手指抠进木头缝里。
可不管是夏冬青还是王大春,每次组织人上山围猎,从来不带他。那次他偷偷跟到半路,被赶了回来。
这回好不容易撞上个现成的,哪能说放就放?指甲嵌进了掌心,他也浑然不觉。
其实不光他心动,解家兄弟也是山里娃出身。听见这种动静,脚底像踩了火炭。
山里人对打围这事儿,有种说不清的瘾头。骨子里的那份躁动,连自己都摁不住。
你要说天没亮就去地里刨土,没人起得来。但凡谁喊一声“山上见”,天不亮就有提灯出门的。
可你要说天没亮去山上围野物,前半夜就有人蹲村口等车了。此刻三人谁都没再开口。
兄弟俩对了个眼神,干脆利落:
“走,先回车上拿家伙!”解臣一拧身,雪沫溅上裤腿也没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