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山里规矩,带着猎狗出猎,只要打下猎物,头一件事就是开膛破肚喂狗。
这是稳军心,提士气。林子里的狗认这个,不喂就不踏实。
可这次要活捉,不能杀,自然没法开膛。血腥味一起,野猪一死,就值不了几个钱了。
眼看夏建国站着不动,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思索,狗群领头的小青龙一声吼,脖子鬃毛炸起。
身后一群狗顿时叫成一片,牙齿磕碰声混着低吼,在空谷里来回撞。
夏建国心里也清楚这么干不合规矩。脚尖碾着地上松针,慢慢转了个方向。
但他早盘算好了——先送野猪去林场换钱要紧。
至于狗?昨天夏冬青打的那只野猪剩了些肉,又老又柴,家里人都不爱吃。
正好拿来填狗肚子!念头一落,他肩头松了几分,眉头舒展开来。
“还是我去吧,那边我熟人多。”赵二溜往前一步,拍了拍胸脯,话音里带点急切。
“行。”夏建国点头答应,顺手递过装烟的铝盒,“路上歇口气也别耽误太久。”
在他看来,谁跑一趟都一样,反正只是借个工具,图个方便。
赵二溜一走,夏建国乐得轻松,蹲下身拍了拍野猪屁股,那肥膘一层层晃**,像果冻似的抖,看得他心里美滋滋的。
指尖传来皮肉的温热感,他咧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这可全是票子啊!
狗哪懂这些?它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吃!鼻孔张大,唾液顺着嘴角滴落。
“汪汪汪!!”越是不让吃,这群狗叫得越起劲,前爪不停扒地,喉咙里滚着低鸣。
就在夏建国烦得脑袋疼,正想吼两嗓子镇场子时——忽然一阵山风刮过,卷起满地枯叶。
最机警的小青龙猛地抬头,耳朵竖直,鼻子抽了几下,突然撒腿就往坡下冲!
有情况!新猎物来了!嗅觉一动,整群狗瞬间炸开,呼啦啦全跟着冲下山坡,吠声撕破寂静。
李旺眨巴着眼看夏建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姐夫,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追啊!”夏建国甩开步子就走,枪杆磕在腿侧,发出闷响。
“可这猪咋办?没人看着呗?”李旺站在原地没动,回头望了眼树下挣扎的黑影。
夏建国扛枪在前头带路:“不用管,绑得结实,跑不了。”
“哦。”李旺一听也是,赶紧跟上,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中的枯枝。
只剩那只被绑在树下的大野猪,在原地哼哼唧唧,叫得凄惨。
……
这边夏建国三人忙得热火朝天时,另一边——王小海正开车,载着解家两兄弟,沿着山路从76号林班往77号穿行。
方向盘上手套磨出了洞,王小海左手搭在窗沿,右脚时不时轻点油门。
别误会,他们可不是来打猎的。车厢里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解家兄弟找上王小海,图的就是他嘴勤腿勤消息灵。一路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没错,他们是来托人办事的。后座上那个帆布包敞着口,露出一角红布包裹的东西。
那年头没手机没网,想找个人打听事,全靠一张嘴传一张嘴。
辗转问了好几拨人,最后有人指点他们来找王小海。
这时候要是让这狗上去啃那儿,哪怕只剩一口气,野猪也得炸毛跳起来,麻烦可就大了。
原来是他们承包了一片林子,工棚里要人烧炕、烧炉子,还得做个饭。
寒气顺着板墙的缝隙钻进来,铁皮烟囱呼呼地冒着白烟,屋子里总带着一股煤灰味儿。
想找几个五十多六十岁的老哥,身体硬朗的,干点轻省活。
纸页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字迹也有些晕开,像是被手心的汗浸过好几次。
王小海天生爱掺和事儿,何况头一回有人专门求他帮忙,当场拍胸脯应下来。
他说话时胳膊肘撞在桌沿上都不觉得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