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这玩法,我是真接不住。”
放下茶杯,他慢慢摩挲着杯壁,指腹碾过一圈旧釉裂痕:
“八千?别说在我这儿,就算你去省城转一圈,也没人敢接这价……”
夏冬青没反驳,只是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啜了一口,咂咂嘴:
“好茶啊!真香!”
屋外风吹动窗纱,轻微扑簌声混进谈话间隙。孙光山没动,盯着对方的脸,像是在分辨那笑意里的深浅。
几口茶喝完,夏冬青把杯子轻轻搁回茶几,底部碰触玻璃面发出清脆一响。他顺手把那两根小参用指尖轻轻拨到一边,动作不重,却带着分明界限。
“老爷子,那两根在哪都能卖这个价,上下浮动也就几十块。”
“可这根大的,就不一样了吧?”
他看着孙光山,下巴微收,目光不动,语气平稳:
“好坏成色咱们心里都有数,都是懂行的,不用多讲。”
“这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救命玩意,真要算起来,金子都不换。”
“我要不是眼下揭不开锅,能轮得到你?人谁没个头疼脑热老来病苦的时候,对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给的价也不算寒酸了吧?”
“三根参苗六千块,你随便找个地方问问,这几年我啥时候开过这个价?”
赵军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坐正了身子:
“老爷子,您拿这么好的货去店里,他们不得给您披红挂彩,敲锣打鼓请您上台发言啊?”
孙光山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有点懵。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顺手把搪瓷缸往桌角推了半寸。
摆摆手:“我去前头瞅一眼,那几个徒弟毛手毛脚的,事儿办不明白,我得过去盯着点,马上回来。”
“哎。”
“您忙您的,我不急。”
夏冬青坐在木凳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目光落在地砖裂缝里的一粒烟灰上,语气放得平缓,像在搭腔,又像自言自语——这是要去打电话请示上面的人了。
孙光山点点头,布鞋在门槛上顿了顿,临走前特意转头对李小娟说:
“你是这孩子的妈,既然来了,就得替他把把关。”
窗外风吹槐树,枝影晃在墙上,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脸。
“四千八不是小数目,咱们这种人家,省吃俭用得好些年才能攒出来这么多钱,你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手按在门框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想着农村妇女多半没见过大钱,多少会迟疑一下。
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小河村头一号人物——李小娟。
她正低头捻着衣角线头,听到后只抬起眼,嘴角一扬,既不带笑也没动气。
“这点钢镚儿,还得省几年啊?”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地板,稳准狠。
孙光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没出声。
完了,这娘俩一张嘴就不是善茬。
胸口一阵发堵,他猛地侧身一把拉开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风卷着沙扑进来。他连个背影都没留下,直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