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小心取下人参,递回给夏冬青。
手指交接时短暂停留,像是确认对方接稳了才松手。
夏冬青接过,又轻轻摆回铺好的青苔上。
青苔还带着露水的湿意,参须轻轻陷进去几根。
虽然这是头回打交道,但两人配合得顺溜得很,一点不卡壳。
药房深处传来一阵翻书页的声音,极其安静。
放下第一根参,夏冬青又解开了第二个包袱。
布结打得紧,他用拇指顶了几下才松开。
这一包是支三节芦,长相也就普普通通。
表皮略糙,须根短少,一看就是林下参。
他忙着拆包时,孙光山就站在旁边,手拎戥子,气定神闲,脸上一直带着笑。
嘴角翘着,却不张扬,像在欣赏一件正在展开的事。
这戥子也分门道,有“头毫”和“后毫”之别。
孙光山指节粗大,却灵巧地捻动弦线,毫无滞涩。
孙光山用的这把,头毫管的是两以内,后毫则能称到一斤。
他说这话时没看人,目光始终落在秤上。
头一支参刚好在头毫范围里。
他方才称时,手腕几乎没动,只靠拇指推弦。
第二支呢?重量已经进了后毫区间。
他换了个握法,手掌整个包住秤杆后段,重心后移。
孙光山:“二两零一丝。”
话音落下,他轻轻抖了下手,吊锤收回原位。
夏冬青点点头,继续解开第三个布包……
当松树皮连同青苔一块掀开,寒风卷着雪粒从林子深处扑来,木棚里的油灯忽地晃了一下。
那支参露出来的一刹那,孙光山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指尖在空中停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这支参,是夏冬青和夏建国第一天进老埯子时,唯一抬出来的大货。
泥土还裹着根须,青苔湿润发绿,参体泛着暗金光泽。真真正正的上等棒槌!
要说这戥子,古时候用来称金粉、贵药或是香料,连《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晴雯都拿它称过银子。
黄铜秤杆,象牙刻星,线装小布包托着,搁在柜角多年未曾动过。
药房用的戥子,平时必须擦得锃亮,收好锁严,不能沾灰。
可现在,孙光山哪还记得这些规矩?
他袖口蹭了蹭手心,喉结滚动一下,几步抢上前,双脚站定,双手平伸,像接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轻手轻脚把参捧在手里,指腹顺着参须一点点捋过。
那副神情,比当年洞房夜抱媳妇还专注。呼吸放得极轻,生怕吹乱了哪一根须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