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绳一颤,吊锤轻晃两下,便静止不动。
不用调,那秤立马就稳稳平衡了。
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秤杆上划出一条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夏冬青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一震——真功夫,果然是行家!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秤杆,肩膀微微放松。
像往常一样,夏冬青在岭南卖人参那会儿,不管是街角药铺的老纪,还是供销社验货的伙计,个个都不太懂行。
那时柜台蒙着油纸,灯光昏黄,称具锈迹斑斑。
拿棒槌当柴火称还玩什么算法?
有人拿手掂量就说够数,还有人拿铁秤压参根去水。
简直胡来!
他记得有次一根上品参被铁夹子夹出印子,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
按老辈人的规矩,真正上品的药材,从挖出来到存起来,碰都不能碰铁器一下。
湿气、油渍、锈味都会伤参性,这道理没人讲,也没人在乎。
可当时他也没法说人家不对。
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土,终究只是个乡下收参的。
毕竟那是个小地方,连定价都得听上面的,能指望多专业呢?
墙上挂着的日历卷了边,写着“一级参每斤六块八”。
今天可不一样了,市里中心大药房总算有点模样了。
白墙刷得干净,药柜排列整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味。
光是眼前这老头手里那杆戥子,就透着股讲究劲儿!
夏冬青的目光从戥子移到老人脸上,对方眼角虽皱,眼神却清明。
此刻孙光山左手提戥,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摊。
袖口褪了色,但针脚密实,洗得发白却不破。
没等他开口,夏冬青立马把人参横着放进了老爷子的手心里。
指尖蹭到老人手背的干皮,两人谁都没在意。
孙光山将参放进戥盘,捏住戥毫,缓缓抬起整杆秤,抬到和眼睛齐平的位置。
腕力稳定,动作如流水般衔接。
接着慢慢推拉戥弦,等到秤杆稳稳停住,正正经经地举过眉心对准光线!
窗户外,一片树叶飘落,影子掠过他的手臂。
“一两二钱七分。”
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像敲在木盒上的算珠。
还特意转了转戥子,让夏冬青和李小娟也瞧了个清楚。
秤星在光线下泛着微黄的光,刻度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