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爷子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年纪摆在这儿,哪能让晚辈走在前头?
老头一看,嘴角一扬,也没推辞,收了手势,径直迈步往前走。拐杖轻点地砖,嗒、嗒两声。
夏冬青和李小娟紧随其后。李小娟走路略跛,左脚落地时稍慢半拍。
三人顺着走廊走了段路,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滋滋作响。停在一间屋子门口,推门进去。
进屋后,孙大夫笑着对两人点点头。
“你们是从山沟里出来的吧?坐会儿,歇口气。”
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茶几上的瓷缸盖子,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个铁皮茶叶罐,漆面剥落,写着“茉莉花茶”。
夏冬青站起来接过缸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
孙光山没拦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俩。眼皮微微下垂,视线在母子之间来回。
这老先生姓孙,叫孙光山,七十二了。手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有浅褐色斑点。
放在如今这年头,妥妥算得上高寿。
从解放前熬到现在,啥场面没见过?啥人物没碰过?
所以不用人介绍,他扫一眼就知道——这娘俩是母子关系。
那位中年妇女没啥特别的。
虽说穿着体面,面色红润,有点富相,但说白了,就是乡下过来的普通人家主妇。
她站在门边,手不自觉地捋了捋衣角,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杯刚泡开的茶上,热气微微晃动,映得她眼神有些飘。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那个小伙子。
孙光山坐在藤椅里,背没靠实,身体前倾,手指搭在膝头,不动声色地盯着夏冬青。
越看越不对劲。
年轻人落座时动作利落,却无半分急促,双膝并拢,肩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腿上,连衣摆都未曾皱起一道褶。
看脸挺年轻,可往那一坐,稳得跟块石头似的。
窗外风掠过院中槐树,枝叶沙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慌不忙,眼神清明,压根不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反倒像那些坐办公室多年、掌过实权的老干部。
他说话前总会停顿半秒,像是把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出口。
别说普通人了,就是大院子弟里的拔尖人物,也没几个能沉得住这股劲。
孙光山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又收回,指尖蜷起。
还有刚才门外那个手势——伸出六根手指,说句讨彩的话。
他回想起那一刻:少年立在门槛外,右手抬起,拇指与小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阳光照在他手背上,筋骨分明。
这可不是一般人懂的暗号。
老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早年间药行里有规矩:柴胡记四,桔梗记五,人参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