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啥账?我去打只狍子,她能把我咋样?”
话说得硬气,眼神却四处乱飘,不敢落在女儿脸上,像是怕被看穿什么。
窗外树枝刮着玻璃,窸窣作响。
“爸!!”小铃铛急了,嗓子有点劈,双手攥紧了他的袖口。
“你可千万别去找黑瞎子麻烦啊!!”
“我又不傻,哪敢招惹那玩意。”赵二溜摇头,肩膀稍稍垮下来一点。
“再说了,我一个人也不够它塞牙缝啊。”
“你少听你二叔瞎扯……”她咬着后槽牙说。
他说的二叔,就是王小海。
要论别的本事,王小海不一定出众。
但要说打听消息、嚼舌头根子,整个小河村排第一,没人敢争第二。
从这小学往东进山,走上七八里地,再往南拐一条沟塘子,两侧坡上有个小屯子。
叫靠山屯。
那地方水土不好,屯里不少人得了大骨节病,走路都打晃。
前几天夏冬青去大队的时候,那边刚出了事,有人被黑瞎子活活给弄死了。
这事像风一样刮进了耳朵,夜里躺下都能听见人低声议论。
这事儿被王小海听了去,转头全村人都知道了。
听说那家也添了个丫头。
这话小铃铛最近老挂在嘴边,时不时就拿出来敲打他。
“爸,那个……”
赵二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啥堵住似的,舌根发沉,半天蹦不出个整句。
院里的狗突然低吠两声,尾巴夹紧。
他抬眼望山,云层压得很低,林子墨黑一片。
眼下的光景他知道,不管说啥,闺女估计都不买账。
她爹到底要去干啥?!
上课铃“叮铃铃”地响起来,声音刺破操场的喧闹。
尘土被奔跑的脚步扬起,在阳光下浮成一片昏黄。
赵二溜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铃声,抬手朝小铃铛用力摆了摆。
“闺女,快回班去吧。”
话没说完,他已转身疾走,肩膀微沉,像是躲什么似的。
“爸——!”
小铃铛嗓子一紧,声音发颤。她往前猛冲几步,手掌拍在铁栏杆上借力,鞋底在砂石地上擦出短促声响。
指甲磕在锈迹斑斑的栏柱上,留下浅白印子。
赵二溜听见喊声,背脊僵了一瞬。
脚步没停,却下意识攥紧了挎包带子。
胸口闷得慌,像雨前压下来的空气,沉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