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猞猁在棉袄里嗷叫,声音尖细,撞在土墙上反弹回来。
东屋门帘掀动,周秀琴牵着王小海出来。
两人身上换过干衣,发梢还挂着水珠,在肩头洇出深色圆点。
王小海鼻尖通红,却咧着嘴,露出豁牙。
夏冬青坐在炕沿,左手仍压着棉袄角。
他抬眼,嗓音不高:“婶,这小家伙我先带回家养着。”
“养大了,算咱两家合养。”
话落,他垂目,指尖捻了捻棉袄线头,动作自然。
周秀琴立在五步外,湿发贴在额角,看了他两息。
她忽一笑,眼角纹舒展:“你们哥俩自己商量,我不掺和。”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木板地上的回音由近及远,最终融入门外夜色。
屋内油灯晃了晃,火苗压低,墙上映着柜角的影子,微微颤动。
夏冬青抬眼,目光扫过王小海湿漉漉的鞋尖,水珠正顺着鞋面滴落,在泥地留下一圈深痕。
他缓慢眨眼一次,睫毛低垂,又抬起,视线未动。
王小海会意,脚跟一转,蹭到门边,鞋底在门槛刮出沙哑的响。
他手搭上门栓,指节微曲,稍一用力,“咔”地扣上。木栓入槽,屋外风声被隔去大半。
屋里骤然安静,空气沉落。
只剩小猞猁在布褶里挠抓的声响,爪尖划过粗布,窸窣不断,像是从柜底传出的低语。
夏冬青弯腰,手指触到地面时带起一丝凉意。
他掀开柜门,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久未上油的轴心涩涩转动。
他探手进去,指尖掠过旧陶罐边缘,摸出一叠折好的票子,边角压得平整,纸面微糙。
自从上月帮林场运货得了分成,李小娟便再没收他一分钱。
钱被塞进搪瓷缸,埋在灶台后头的灰堆里。
老夏爹曾在饭桌上敲筷子,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话没落地就被娘俩顶了回去。
娘夹了一筷子酸菜进他碗里,头都没抬。
他拇指蹭过票面,粗糙的纸边刮过指腹。
抽出两张十块,指尖一弹,“啪”地拍在炕桌上。
红边纸币展平,映着油灯泛出暗光,边缘微微翘起,正对王小海视线。
王小海喉结上下滑动,盯住那两张纸,像是怕眨眼间它们会消失。
手指蜷在裤缝,指甲抠进布料。隔了三四秒,才压低声音,字音发颤:“哥,这……给我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的?”
夏冬青抬眉,指尖轻点桌角,发出极轻的嗒声。
“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