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吴岩讲的这一段,颜冰清也清楚,孙倩来警局录的口供颜冰清也都仔细看过,这份笔录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杨彩云真的是完全知道令狐潜活在世上,而且保持着密切联络的。录口供的时候,严恪细心地提了一个问题:“当时怎么找到杨彩云做钟点的?”
“杨彩云自动打电话上门的。孙倩为了省找钟点的中介费,主动打电话到电视台一个帮忙节目,说了自己家庭情况,留了电话。次日,就接到了杨彩云毛遂自荐的电话。”颜冰清不觉仰望微弱的孤星,第一次觉得人是如此渺小而软弱。
“疯狂计划开始的第一天,应该是从杨彩云踏进钱小鑫家第一天开始的。”吴岩异常平静地说。黑普上前舔了舔吴岩的手,吴岩递给它一个肉包,黑普便摇着尾巴到草坪上打滚去了,“如这只获得满足的狗,一次次得手,满地撒欢。”
僵持了几分钟,门背后丝毫没有任何动静。颜冰清决定铤而走险。她把手枪藏好,换了套便服来敲门。
“吴岩,在吗?”
“谁?”
“我啊,小雨。我来看看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吴岩面目僵硬硬挺着身板轻轻开了门。等颜冰清一进门,令狐潜便从吴岩身后钻出来,露出狰狞的双目,并没戴口罩,用命令的口吻小声说:“把枪放**,不然跟他一起死。”令狐潜说完,一把精致的小手枪一直抵在吴岩咽喉处。
吴岩向她使眼色,颜冰清只得把藏在胸前的枪扔到病**。
“丝袜里那一双,也一起交出来。”
颜冰清迟疑了一会,镇静上前说:“没有了。”
令狐潜一个勾腿,颜冰清躲闪不及扑通一声跪下,并没有什么枪掉下来。令狐潜小小吃了一惊,冷笑道:“哼,就这智商!”
令狐潜把吴岩反扣,自己挪到病**去拿枪,吴岩只给了颜冰清一个眼色,颜冰清立刻展开了漂亮的反格斗术,一举擒拿了令狐潜,令狐潜被死死摁住不得动弹,却随身掏出一把手枪,砰砰两声乱枪之中,迅速逃离了现场。等严恪带人从窗户外爬进来的时候,令狐潜早不知所踪。
颜冰清懊恼异常,眼看这招请君入瓮即将圆满完成这次的“秋风行动”,却又一次被令狐潜出色的反侦察能力迅速逃跑。要在茫茫人海中抓到这条鲶鱼,谈何容易。严恪更自责万分,觉得这回能够一举成功,告慰莫警司在天之灵,没想到还是节外生枝晚到一步。
吴岩摸了摸酸胀的脖子,直接就要回队里给展眉看一下伤口直径。展眉用显微镜仔细观察了吴岩的表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裴蕾李恒案现场并无明显血迹而能杀人无形的作案工具——一根细小的牙签。令狐潜用了这种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小物件,却能直刺颈脖处大动脉,瞬间要了人命。至于陶然君体内的过量酒精,想必只是凶手为了掩盖死亡原因而故意灌醉,最后推倒到楼下,佯装了一场醉酒坠楼事故而已。
吴岩同意展眉的分析,他说:“就在令狐潜亮出一根细牙签向他扑来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一切。”
当时,他正躺在病**闭目养神,如无数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一样,他上午看了半本小说,收了三四封公司邮件,写了两段小说,实在没心思写下去。老许在其中一封邮件里,那本《恐怖同学会》已经下印刷厂,不久差不多就要上市了,让他乘胜追击,赶紧写出下一本恐怖系列。但吴岩是个非常自我的写作者,乘东风这种事,他最做不来。他想完全开辟另一个全新的写作题材,着手写下一本书;这回,连笔名都换了。老许对他的自负刚表示几分不以为然,吴岩下床对着窗户,背对着门,两人专注地探讨着吴岩今后的写作方向,但吴岩忽然感觉到后背颈脖处一阵钻心的刺疼。等他回转身,令狐潜把房门虚掩上,正满脸微笑叫了他一声“吴总,好久不见。”
吴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日夜期盼着他早日到来。但当令狐潜真的不请自来,并且用冷酷而无法捉摸的微笑面对手无寸铁的他时,他的双腿不自觉发软,毕竟这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嫌疑犯。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吴岩故意放慢动作,装着身体没有复原的样子,动作颇为迟钝,不慌不忙坐回病**,顺手用被子角悄悄盖住了手腕。
“你看看,你觉得是为什么?”令狐潜说完,把下身裤子往上一提,露出了两只机械装置的义腿,腿上仍穿着那双黑色布鞋。吴岩大吃一惊,终于明白为什么视频里的男人时高时矮,看不出身高。而且大冬天会穿一双单布鞋,事实上,他就是冬天穿双凉鞋都没有问题。吴岩给颜冰清发出警报之后,为了稳住令狐潜,想故意跟他攀谈。
令狐潜根本不再解释什么,哗啦一下裤脚推下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平静地说:“我失去两条腿的那一天,你们几个人正高高兴兴接到各自的录取通知书吧,开始了崭新的人生吧。但你们根本不知道,一个无辜的男生,本来可以跟你们一样,奔赴大好前程,却因为你们的轻率、自私、不负责任与嫉妒狡诈,而滑向另一个深渊。这么多年,你们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如何在一堆虎狼和渣滓之间,凭着92厘米的躯体,再次站了起来。如今,我能够重新站在你们面前,研究你们每一个人,接近你们靠近你们,可以说,我比你们的女朋友、男朋友、老婆、老公更了解你们内心的贪婪与挣扎,我觉得你们很可笑,你们成了一群虫豸而已,但你们却很容易兴奋激动并且洋洋自得,劲头十足。然后,我就要做那一个上帝之手,我要把你们这群丑陋的虫豸,亲手撕碎给你们看…。”
吴岩见令狐潜像个疯子一样,大段大段说着不知所云的呓语,无意中触碰到手腕上电子表一个键,镜面上竟出现波状音频,像钱小鑫在暗中助了他一臂之力似的,吴岩知道,这神奇的电子表有录音功能。
“你的腿是如何失去的?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吧。”
“胡说!”令狐潜忽然狂躁起来,一把揪住吴岩的上身,从病**径直提了上来,吴岩惊讶他臂力惊人,令狐潜做了个歪脖子的习惯动作,啐了一口痰到吴岩脸上:“你现在最帅了吧,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件事之后第二天,是谁跟警察告的密?不是你吗?那天晚上,我从男厕所出来,看见你了,还有一个男人,那个人是谁?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最先有人给警察告了密。”
“不是我。我们到警局的时候,只做了指认。对不起,我们那时候都是孩子,没想到会有严重后果。”
“你知道是谁告的密?”
“我不知道。”
“那个穿黑色雨衣、戴墨镜的男人到底是谁?”
“你没有把你看到的告诉警察?”
“我呸,你以为我是傻子。我不停地说,不住地说,不断地说,不是我干的,是他,是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没有人相信我,因为有你们七个人的铁证,你们这群可恶的恶魔。今天,我就要解决了你。”令狐潜说着用牙签往吴岩脖子上顶。
吴岩大感不妙,忙问:“你要杀了我?”
“杀了你之前,我要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下一个人,就是他。你说不说?嗯?”令狐潜边说边把牙签再靠近一点,血珠子已快戳破。吴岩顾不上脖子疼,身体左偏,藏掌之妙,在乎一心,吴岩在心底默念着这句吴莉莉曾经教给她的武诀,吴岩猛然作出一个出掌的假动作,令狐潜没想到吴岩会点武术,一时不知深浅,便顺势扑了上去,吴岩再骤然收掌,以雷霆之钧霹雳而下。令狐潜不知所以,很快发现吴岩只有架势,并没有掌力。在张嘉伦那儿,他看到过不少有些身手的人,架子一亮过一招,基本能知道对方底细。令狐潜匍匐上来,像雄鹰展翅一般完全笼住了吴岩,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枪,直抵吴岩后脑门。吴岩再也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