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住心头的疑惑,试探着问道:
“既然县尉大人不在,那这段时间的出兵记录总该在吧?实不相瞒,我那刑曹丢了些兵刃,文书上的报备说是随县尉大人剿匪时损耗的,我想过来对对账好把这窟窿给填平了。”
书吏一听“对账”两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大人,这剿匪记录可是军中机密,虽然咱们同在县衙工作,但这些东西也是要入兵部的军档的。您这一没马大人的手书,二没刘大人的批红,卑职恐怕很难办呐。”
王昭眯起眼睛盯着他。
让他出示区区一个小小的文书都如此的抗拒。
看样子这里面真的有些猫腻。
为了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猛然从怀里掏出刑曹的印信,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沉了下来:
“本官现在掌管刑曹,查的是刑曹下辖器械的去向!若是这些东西真的损耗在了战场上,那谁都说不得,可若是没损耗却报了失,那是渎职!怎么,在这清扬县衙,本官连自己手底下丢了的东西都查不得了?”
那书吏被王昭这股子突然爆发出来的官威震了一下。
突然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小吏,对面可是刑曹的长官。
可不能像对待那些来办事的差役一样耍滑头。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不敢明着顶撞这位风头正劲的新官,有些不情愿地从书架后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啪地扔在桌上:
“行,王大人您要看,卑职给您便是。不过这记录杂乱,您要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别赖卑职头上。”
王昭没有说话,直接拿起那本《清扬县剿匪实录》,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王昭翻到上个月的记录。
记录上写着:天平五年十月,县尉领兵五十,于北城外二十里侦查,未遇敌。
未遇敌。
可王昭记得清清楚楚,刑曹那本备忘录上,上个月记录的损耗是:
横刀六柄,圆盾四面,理由是“遇伏激战,器械折损”。
王昭又往前翻了一页。
天平五年九月,县尉署兵马在营修整,未有剿匪之事。
而刑曹的记录是:协助县尉剿匪,报废箭镞三百支。
王昭不动声色的合上记录。
放在了桌面上。
事情有些大条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了,这是在造假。
县尉领兵在外一个月,从未有过激战记录,可刑曹却源源不断地以“剿匪损耗”的名义,将大批的军械报损核销。
如果这些东西没有坏在战场上,也没有烂在仓库里,那它们去了哪里?
王昭很清楚,这清扬县地处边疆,最缺的是什么?是生铁,是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