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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第1页)

沈时雨三点到了江边。台阶上没有人。她坐下来,等。江面上有船驶过,拖着一长条白色的尾波。鸽子从栏杆上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她等到三点半,等到四点,等到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把江面染成橘红色。江栖梧没有来。

她给她发消息:“你在哪?”没有回。打电话,关机。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江栖梧楼下。抬头看,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有亮。她上楼,敲门。没有人应。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下楼,回到自己家。年糕蹲在门口,仰头看她,叫了一声。

“她呢?”沈时雨问。年糕当然不会回答。

她走进屋。桌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压在摄影集下面。她拿起来,打开。

沈时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不好。我答应过你陪你去北京,我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但我现在发现,我做不到。不是不想,是做不到。我不知道我去北京能干什么。我连我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你为了我留下来。你也不应该为任何人留下来。我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我有很多事情没想清楚。关于工作,关于以后,关于我到底想要什么。你问过我很多次,我每次都回答得不好。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真的不知道。谢谢你问了我那么多次。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

年糕留下。它跟着你,不会吃苦的。

不要等我。

江栖梧。

沈时雨看完了。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在桌上。年糕从她脚边跳上椅子,又从椅子跳上桌,趴在信封旁边,把脸埋进爪子里。沈时雨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她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阳台上。四楼的窗帘还拉着,灯没有亮。江面上有船驶过,汽笛声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鸽子从栏杆上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鸽子,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不是江栖梧,是林知夏。一条消息:展览的时间定了,下个月中旬。你能来吗?沈时雨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个字:能。

那天晚上,她去了李秀兰家。李秀兰坐在阳台上浇花,水壶里的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沈时雨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妈。”

“嗯。”

“我要去北京了。”

李秀兰的手停了一下。水壶歪了,水从壶嘴里流出来,浇在了地板上。她没有扶正。“什么时候?”

“下个月。”

李秀兰点了点头,把水壶放正,继续浇花。“去多久?”

“不知道。”

李秀兰没有再问。她把水壶里的水浇完,放在地上,看着阳台外面。江面上有船驶过,拖着一长条白色的尾波。

“她呢?”李秀兰问。

沈时雨知道她在问谁。“……走了。”

李秀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拍了拍沈时雨的手背,拍了两下,然后收回去。她的手在抖,很轻,但沈时雨没有看到——她看着江面。李秀兰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了攥。

“走了就走了,”李秀兰说,“你该干嘛干嘛。”

沈时雨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秀兰还坐在阳台上,背影佝偻着,月光把她的头发照成银白色。水壶放在脚边,她没再拿起来。沈时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李秀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为了孩子,为了家庭,为了不让别人为难,她做过多少次“为你好”的决定,她自己都数不清。她看懂了那封信。她甚至不需要看那封信,她看江栖梧的眼睛就看出来了。那孩子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她年轻时候一样——想留下,但觉得不该留下。她拍了拍沈时雨的手背,想说“她是为了你”,但没说出口。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变成埋怨。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说了也帮不上忙。她坐在阳台上,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拨开。

沈时雨回到家。年糕在门口等她。她弯腰把猫抱起来,关了门。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年糕趴在枕头边。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她拿起手机,翻开江栖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字:安。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年糕。猫的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江栖梧为什么走?她说她做不到。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想沈时雨为了她留下来。信上是这么写的。沈时雨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记得。但她总觉得,信纸背面还有字。翻过来,是白的。那种白,像茶馆关门之后的墙面——钉子还在,画不在了。她知道那里有过什么,但看不清了。她闭上眼。年糕往她手边挪了挪,把脑袋搭在她的手指上。她没有抽走。窗外有鸽子飞过,在夜色里辨不清方向。但它们认得地磁场。沈时雨也认得。她只是不确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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