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抓着头发拖行了一路,又在家里关门遭受一顿拳脚相加,酒瓶在他身上炸开,他还要极力把程德盛引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他房间的东西最不值钱,摔烂了也没关系。
……如果不是谢亡进来讨饭吃,还坐在那里挡住了时间,他不可能送晚的。
程时安收回思绪,靠墙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心里计算着他爸睡着的时间,想着一会儿溜进去把他中午带回来的练习册拿出来。
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刚要转身进门上楼,就被门口蹲着的人绊了一脚,摔在一团肉上,一些伤口再次蹭到地面,疼得程时安咬牙。
身下的人艰难出声:“哥哥你好重啊,我要被压死了。”
程时安:“……”那真是对不起了。
本以为是这小孩故意埋伏在这里看他笑话的,但程时安站定后发现对方捂着腿,半张小脸煞白毫无血色,就没再计较他绊自己的事,蹲下来不由分说把他腿上的长裤撸上去。
腿甫一露出来,程时安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的天还要穿长裤了。
白色的长裤可以尽可能地不吸收太多热能,包裹之下的腿却不是雪白冷玉。
腿部的皮肤像是被剥离开来,整体都是不平整的深紫透红,那些密密麻麻纵横的不知是组织的形状,还是血管的凸起。
和右脸一样,是被大火烧后的痕迹,火舌的吻痕。
谢亡真的觉得疼的时候并不会夸张地昭告天下,而是白着脸捂住发疼的地方,喘息微微,不打扰任何人,静待阵痛过去。
他缓过来了,就说:“哥哥,对不起。”
程时安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你爸爸打。
对不起,我看到了你被打得滚下楼梯,爬也爬不起来的样子。
少年顿觉自己丢了面子,想让他滚,又想到在屋里对方学着骂自己蠢,硬生生把脏话咽了下去,无视他上了楼。
谢亡终究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见哥哥不理自己,就缀在哥哥身后当起合格的小尾巴,和他一步一脚地踩楼梯,一路跟到家门口。
程时安冷冷地警告他:“你再跟上来,我就打你。”
谢亡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哥哥才不会打我,哥哥不会打架。”
谢亡心想,哥哥很好,他敲门也没有赶走他,被打了也不怪他,被绊倒了也没有骂他。
程时安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被打给了这小屁孩自己很弱的错觉,抬手用力拧了一下小屁孩的左脸:“疼不疼,疼不疼?”
白洁无瑕的左脸被捏出一片红,谢亡嬉笑着揉揉脸,嘴硬道:“一点都不疼!”
程时安对这小孩无语了,赶也赶不走,万一程德盛醒了,他可不想自己被打还被围观。
他想了想,哄他道:“我们玩捉迷藏,你藏好了,我一会儿来找你。”
谢亡眼睛都亮了:“赢了有奖励吗?”
程时安:“有,赢了再说。”
谢亡欢天喜地跑开了。
程时安蹲下掀开门外的地垫,拿起隐藏其下的钥匙,蹑手蹑脚地开了门。
程德盛的鼾声自客厅响起。
程时安将门虚掩,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拿起练习册,不带丝毫留恋离开家。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或者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把谢亡丢在了一边,直奔学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