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10章（第2页）

重新关上门，怀里的衣服往床上一丢，程时安随手拿起一件橘色与绿色点缀的连衣裙，差点两眼一翻死过去。

布料是按照他画的线裁剪好了的，只是缝制的针脚实在不堪入目。

针脚——真的像拿脚缝的。

时而细密紧致，时而野马脱缰，或许某些服装方面的抽象派设计师会喜欢这件抹布之上、成衣未满的衣服。

全部拆开重缝太费时间，程时安不得不又去教室拿了针线，将针脚岌岌可危的地方缝上，让衣服们不至于侧边露个洞。

第二天，排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中并无许生辞参与。

大部分小孩不认字，程时安必须要挨个指导，将台词一句一句告知，反复重复很多遍才能让小孩子熟记。

“石头，下一句应该是‘现在他们困在这一方小天地，如何才能重新投胎呢？’”程时安耐心提醒卡壳了无数次的孩子。

石头是这里最小的孩子，记忆力更差些，自告奋勇担任旁白，记了后面的又忘了前面的，可他却是有自尊心，在这么多哥哥姐姐面前接二连三地忘词对他来说是很丢脸的。

他瘪嘴，眼中立刻充着泪，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程时安的心当即紧了，赶忙道：“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他上前蹲下，摸了摸石头毛茸茸的栗色短发，石头顺势把自己埋在老师怀里小声地哭。

“没关系的，我们多来几次就好了，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老师小时候记性也不好，老师是班里最笨的孩子。”程时安把人抱起来顺背，“你比老师聪明多了，不哭不哭哦。”

石头把脑袋从怀里抬起来，眼泪糊了整片睫毛：“真的吗？”

“老师从不骗人。”程时安捏着自己的袖角在石头的脸颊上轻按。

白嫩的脸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是石头上次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的时候留下的，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只有距离很近才能发现。

程时安碰了碰淡淡的疤痕，转移小哭包的注意力：“这里还疼不疼啦？”

“不疼了。”为了证明真的不疼，石头用手指很用力地往那里戳，把脸颊戳进去一个洞。

程时安把他的手捉下去，抚平了被按红的脸，问他：“那时候为什么和大海打架呢？是不是因为老师？”

石头和大海打架的那天，是程时安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他有意观察班上的每一个孩子，自然没有错过二人打架前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想必是聊到了和他有关的话题。

石头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又摇头。

他说：“我说山山老师和我妈妈长得像。”

“然后呢？”

“然后……我忘了。”石头小脸绷得很紧，严肃地回忆，“最后我说，他妈妈不要他了。”

于是就打起来了。

不知道这个然后包含了多少句省略的话，程时安不相信石头会无缘无故出口伤人。

大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据许生辞所说，这个小孩的妈妈去世得早，大海死后，他妈妈早就投胎了，只有他死活不愿意投胎，说要留在地府赚大钱，等到妈妈再死一次，他就有很多钱给妈妈花，两人一起生活在地府。

有这种想法的孩子不止他一个，程时安写的剧本就是围绕这一执念展开的。

而石头，是生了重病才来到地府的，父母还活在人世。

不清楚前因后果，程时安只好找了个机会和大海单独谈话。

一大一小出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大海身形干瘦，留着寸头，从来不笑。

被老师单独叫出来谈话，他的脸更加紧绷：“山山老师。”

“别害怕。”程时安蹲下来，笑着说，“老师只是想问点事情，大海可以告诉老师吗？”

大海双手紧贴身侧，扣着手点头，眼睛飘忽。

程时安问：“老师想知道，你和石头为什么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