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突兀,那时,我在银行,刚刚提了款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不知什么发出一声可怕的爆裂声,然后,一柄冰冷的东西就抵在了我脑后。
我听到一把女人冷酷而全无感情的声音:“把钱掏出来,要不就去死。”
我正想抬头看,脑后的枪忽然离开了我的头,向旁边扫了一扫,一个人应声倒地,血,顿时流了出来。
“老实点。”身后那女人说,声音竟有丝说不出的熟悉。
我猛然回头,脸正与她的脸对个正着,虽然隔着一层面纱,我仍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气息,我怔住,这情景,与我日夜思念的重逢显然不是同一件事,但,却仍震撼的我无法喘息。
她也认出我,手滞了一滞,枪立即离开了我的耳边。
警铃大作,她的同伴正匆匆往外退,她竟那样呆呆的,动也不动的看着我,眼中渐渐浮起泪雾。
她一把扯掉面纱,瞪着我,半晌才说:“是你。”
我也怔住,一切都已不存在了,管他什么银行,什么打劫,什么生与死,此刻,她就在我面前--在这一刻前,如果我仍不知道我是如何的爱她,那么,此刻,我已尽知。
能看到她,便是死了,我也知足。
警察已到银行门口,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枪,指住我的额头:“拿我当人质,快走。”
她被动的拉着我,一步步向门口移去。
不知从哪里窜出两名保安,她飞起一脚,回旋踢,轻轻两声,保安应声而倒--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当年那个羞怯而美丽的女孩,什么时候,已是这样手起刀落?
“我杀了那个人。”
她站在高岗上,背对着我,风猎猎的吹动她的卷发,附近没有花海,更没有紫罗兰,有的,只是无尽秋色。
“家荣?”我问。
她嗯一声,半晌说:“原本也应该杀了你……毕竟第一次杀人,怕了,逃了。”
我的咽喉中,像堵了一样什么,说不出话,也发不出声音。我看着她,心酸至极,是我不好,我是混蛋,若不是我,她怎么会……
她转过身来,细看,原来脸上有道骇人伤疤,虽用厚厚脂粉,仍是遮盖不住。她指着伤疤:“这是那人临死前抓伤的,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与他拼命--原本应该是你与他拼命--你都没有碰过我,却让他……但你不拼,你睡了,睡的不知多香。”
我心如刀绞,无话可说。
“这些年,我学着杀人,学着用枪,学着用刀,学着心狠,我杀了很多人,有该杀的,有不该杀的。只要给我钱,我就去替他杀人。可是,这么多年来,最应该杀的那个人,却始终活着。”她看向我,冰冷的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复杂感情。
我跪下来,冲着她,是,我不求她原谅,这世上,最该被她杀掉的,原本就是我,就应该是我。
“对不起。”我说。
她的手枪已举起于我眉峰,我却已了无遗憾,我错了,我道歉了,我……爱你。
枪响时,再料不到,倒下的,却是她。
山巅之上,风猎猎吹响,她的长发委地,再也,吹拂不起来了。
原本荒无人烟的山巅,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警察包围。
她倒在地上,眼睛仍睁着,嘴角流出血来,艳而红,像被染色的花。
我跪在她面前,怎么,该死的是我,为何伤了她?
她看着我,就这样看着我,眼中有仰望,也有依恋,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相思。
她轻轻的,轻轻的说:“我……不怪你。我……爱你。”
天仍是蓝的,花仍是香的,你虽已不是那个你,但,我,也爱你,至死,不渝。
让我再看你一眼,让我把你刻在心里。未来的生命,我会牢记着你的模样,等待着,有一日,在天际,与你,重逢。到那时,让我告诉你,年轻时的我,是多么的多么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