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无言给了老大再次冷静思考的时间。也许是我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开导发挥了作用,他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
“唉”,他长叹一声,仰面倒在**,喃喃自语。可我再没心思听下去。
以后的日子里,没等我从沉重打击中清醒过来。老大已开始行动了。
他将座位搬在“模糊概念”身边,后来把整个人搬到她身边:无论是在教室,饭厅,还是操场和校园小径。
他越来越注意形象:用男士洗面奶洗面,用定型喱哩水喷头,前后购回领带四条……
他的**全班同学仍可一齐分享,但比以前略少了一点;毕竟有时只给一个人享受。
行了,行了;他的“模糊概念”算是清楚了,不光他清楚了,全班同学也清楚了。
他不再有“模糊概念”了,因为那已变为“清晰概念”了。
某一天,老大再次伸长脖子凑近我,大眼睛感激地盯着我,喷着唾沫对我说:“我还真得谢谢你,多亏你开导我,后来我也想清楚了……”
他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感谢的话,感情十分真挚!
他的双眼皮还是那么美,我还是羡慕。
我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似乎喃喃说了一句标准“川骂”。
“格老子!我这是自己挖坑自己埋!”
五、附记
我说的是故事。
老大没有具体的名字,因为他不止一个名字。
“我”也没有具体的名字,因为“我”也不止一个名字。
名字太多,不知该用哪一个。
但故事应该是真实的。
梦醒魂断
尘坐土飞舞的乡村小路上,走来了三个小黑点。待走近些,可以看到那是一家三口:头发花白、向缕着身子的是父母,他们的脸己被震惊和羞耻撕扯得扭曲变形了;而他,一脸的懊丧和羞愧,灰头土脑地失在父母之间——这还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才子”自居的他吗?
回到村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被放大了,肆无忌惮地炸响在他周围:“什么大学生哟,被退学了罗!”“搞七搞八,谈什么女朋友,缺德哦!”“看这个伤风败俗的,把脸都丢到家里来了!”
父亲狂怒、母亲号哭,乡亲讥讽——他美好的前程、今乡里娃羡慕的大学生涯,被那一纸勒令退学书给断送掉了——不,是被他爱情的迷梦完全断送掉了:为了爱情,他放弃了学业,结果五门统统亮了红灯,一纸退学书便把他扫地出门……他痛苦地回思: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那时是位品学兼优的师兄,虽来自农村但却从不志短,因而博得了众人的尊敬。迎新晚会上,同学友好地开着玩笑,撵他上台马一新生合唱一曲《纤夫的爱》。他硬着头皮上台,猛一抬头,看见的是她那晶莹透亮的黑色眼眸,他刹那间便恍若坠入了一泓深幽的黑潭里般无法自拔了——在“妹妹”“哥哥”的一唱一和中,两人都被爱情的网给俘虏了。
甜密的爱情当中度年如月。他们相携去聆听清晨林间小鸟的欢啼,他们相拥去观看黄昏湖畔的落日……他辞去了几乎所有的职务,把腾出来的时间用在与她逛公园、压马路、下餐馆上;“男为己悦者穷”他节省了六年开友,移用在陪他逛商场,买东西上……他沉醉了。整个生命的重心都迁移到“爱情”上,朋友的劝告、系主任的黄牌警告通通恍若未闻——他骄傲地向她宣言:“我的眼中只有你!”
可是荒废的学业不曾放过他,他己有三门功课不及格了——可她却把这当作是他狂热爱情的证明,爱情之火愈发炽烈了。
于是同甘共苦的两人一同逃深、旷课。放纵的爱情虽食鲸吞着他们的记忆力和知识。当他们猛地记起莎士比亚在《维纳斯征收阿都尼》里的名言,“情欲就如炭火,必须使它冷却,否则那烈火将把心儿烧焦“时,一切都晚了——他由于五科不及格而被学校劝退,而她、由于多次夜不归宿而被记大过……
临别时,她最后一次拥着他,哭泣不止,连连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目光呆直二言不发。
“为什么?”被校方通知至校的父亲也这么问他,随即一记辛辣的大耳光。他目光呆直,一言不发,灰头土脑地随父母回到了那偏僻的农村家乡。
爱情改变了他的命运。惯用笔杆子的文弱的他只得扛起粗重的锄头。在辛苦的耕作中,他终于领司了:爱情之于生命,恰如水份与肥料之于土地;没有爱情,生命会干涸会贫痛,但水份和肥料太多则会带来泥泞和炙痛……
可这己太晚了。他己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铸成一个美丽但又遗憾的错误——梦醒魂断,他多想订正那场不合时宜心爱情呀……
爱与亲情
我们都站着,车猛地一晃,父亲下意识地用手拦了我一下,又很快缩回去了,握住扶手。我用眼角盯着这只手。我熟悉它厚而宽的手掌和粗硬的手指,它们曾修好过家里各种出故障的大小东西,甚至,在妈妈出差的日子里,为我补过袜子,前天,就是这只手,举起来,打了我,再有二十天就满二十一岁的我。
下了汽车,上了火车,这只手安顿好我的行李,下车去了。独自面对母亲的时候,我漠然的表情土崩瓦解,泪水一涌如潮,天地间有一种出奇的静,把我们和喧嚣的人群远远地隔了开来。
他们俩站在站台上,父亲装出强硬,内心却在午后阳光下刺眼地背叛表情,我无声地流泪,但泪却不是悔过的泪。我和父亲太相像了(所以才有这样的灾难),我们都不是真的心硬如铁,然而两只钢铁内壳的热水瓶却真会这样对视着屹立一辈子,肚子里的沸水无法移动凝固的距离。
地面移动起来了,树唰唰地退后。我的泪眼里有它最后的潦草轮廓——这座居住了二十一年的城市,依然肮脏依然亲切,我从此是一个没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