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安城督造府正使,楚风殿下,正在“静思”。
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的尊严。
当然,督造府的实际运转,并未因他的“静思”而停滞。恰恰相反,整个工程的效率,高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大帐之外,临时搭建的几排简易公房里,三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正驱动着这个庞大的项目。
“第一施工队!石料配比错了!王爷有令,沙砾与石子之比,当为三比五,而非二比六!立刻整改!否则军法处置!”
张烈,如今的“永安城前锋营都尉”,嗓门比工地的噪音还大。他手持女帝御赐的令箭,身先士卒,哪里最苦最累,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将手下的士兵和工匠操练得嗷嗷叫,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第七批水泥熟料已出窑!品相上乘!赵评事,请验核!”
“记录在案!送往研磨区!记住,必须研磨十二个时辰以上,细度不达标者,一律回炉!”
赵无咎,督造府左长史,负责技术监督和质量把控。他设计了一套繁琐到变态的质量检测流程。每一批水泥,从原料开采到最终使用,都要经过十七道检验,并由专人签字画押,存档备案。在他的监督下,永安城出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墙,都坚固得如同一个标准。
“启禀刘司丞,西山石料场急报,需增派人手五百,申请白银三百两,以为薪酬。”
“驳回!根据《督造府人力调配章程》第三款第七条,各部人力应优先内部调剂。让张都尉从城防营抽调一队人过去。至于银钱,按规定,凭工部核验文书支取,不得预支。”
刘承,督造府右长史兼度支使,将他的“规矩”发挥到了极致。他制定了厚达一尺的《督造府财务及物料管理条例》,每一文钱的流向,每一袋水泥的去处,都被他用蝇头小楷记录在册,清清楚楚。任何想从中揩油的人,都会被他用“规矩”二字,怼得哑口无言。
这三人,构成了督造府的铁三角。他们风格迥异,却又配合默契,将偌大的工程管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让这一切得以运转的,是那个躺在大帐里睡觉的王爷。
因为,每当他们遇到难题,争执不下,或者陷入困境时,一道来自宫中的“神谕”,总会恰到好处地降临。
这天,张烈和赵无咎就吵了起来。
起因是地基的养护问题。张烈为了赶工期,希望地基浇筑后,能尽快进行墙体的垒砌。而赵无咎则坚持,水泥在凝固过程中,必须保持湿润,至少要洒水养护七天以上,才能达到最佳强度。
“七天?黄花菜都凉了!”张烈急得跳脚,“北境的蛮子可不会等我们七天!早一天建成,京城就早一天安稳!”
“欲速则不达!”赵无咎寸步不让,“若地基不稳,筑起万丈高墙,亦是空中楼阁!一旦坍塌,后果不堪设想!此乃百年大计,岂能因一时之急,留下千古之患?”
两人一个主张“效率”,一个主张“质量”,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把问题捅到了楚风的“静室”前。
影卫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了,面无表情地传达了王爷的“指示”:“王爷说,他累了,要静思,让你们自己看着办。”
张烈和赵无咎都傻眼了。
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名传旨太监,快马加鞭地从宫中赶来,带来了女帝的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