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CEO”当得有滋有味。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格物院“点卯”,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睡觉。那张特制的竹躺椅,已经被他盘得油光水滑,成了整个格物院最独特的风景线。
而他手下那三支风格迥异的队伍,则在他的“无为而治”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赵无咎和他带领的大理寺团队,堪称人形搜索引擎。他们将三千六百卷书彻底打乱,重新编码,建立索引。每人负责一个方向,交叉比对,用审讯犯人的手段来盘问那些故纸堆。几天下来,一份厚达百页的《土石烧造考异》初稿,就摆在了楚风的面前。里面罗列了上百种可能的配方和烧制方法,详尽到连各种土石的产地、颜色、古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楚风看着那份报告,头都大了,内心疯狂吐槽:【我的天,这帮人是魔鬼吗?让他们找个水泥配方,他们快把元素周期表给我整出来了!太敬业了,我喜欢!就是……这上百种配方,得试到猴年马月去?】
另一边,刘承也把他的“规矩”发挥到了极致。格物院被他用墨线划分得井井有条,哪个区域堆放原料,哪个区域进行试验,哪个区域记录数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的物料消耗、人员考勤,都被他用工整的小楷记在账上,分毫不差。虽然他制定的某些流程繁琐到令人发指——比如领一块石灰石都要填三份不同的申请单——但整个格物院确实被他管理得井然有序,杜绝了物料浪费和工序混乱的可能。
而张烈,则成了将理论付诸实践的急先锋。他和他手下的工兵,精力旺盛得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野牛。赵无咎那边每提供一种新的配方可能,他这边立刻就开炉试验。一时间,格物院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和张烈的大嗓门就没停过。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一连五六天,他们烧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就是没有一样是对的。
有的烧出来是酥脆的土疙瘩,一捏就碎。
有的烧出来是琉璃状的硬块,光滑却不具备任何粘合性。
还有的,直接在窑里就炸了膛,吓得众人抱头鼠窜。
失败,接连不断的失败。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张烈本就是个暴脾气,眼看着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却连个响都听不见,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他开始抱怨刘承的规矩太多,耽误了工夫。而刘承则冷着脸,反驳是张烈的人手脚太粗,没有严格按照流程操作。
两拨人又有了吵起来的架势。
楚风躺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争吵,心里却一点也不急。
【吵吧,吵吧,吵得越凶越好。项目进行不下去,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解散。】
【不过话说回来,这古代的窑,温度还是不够啊。我记得水泥熟料得一千四百多度才能烧成。他们这破窑,连个鼓风机都没有,全靠自然通风,能烧到一千度都算老天开眼了。温度不够,反应不完全,烧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正幸灾乐祸地想着,楚云曦的“贴心”就又一次降临了。
一名小太监领着一队工匠,抬着几台巨大而精巧的器物走进了格物院。
“王爷,”小太监恭敬地行礼,“陛下听闻格物院试验不顺,疑心是窑炉火力不足。特命皇家琉璃厂的工匠,送来了他们烧制贡品琉璃时才用得上的‘双联风箱’和上等的‘御用焦炭’。陛下说,希望能助王爷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