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晚的后半夜,病了一向的祥哥终于快要挺不住了。见这状,已是身心憔悴的祥嫂急忙打发儿子叫来了我和邻近几家乡亲。
祥哥住的屋子内的白炽灯泡发出惨白的光。这光照在洁白的墙上,也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也许那一刻他真的是回光返照。半晌,我才看见祥哥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那已迟滞无光的眼珠子在眼框内转了几下,嘴角上露出微微的一丝笑意,脖子就向一边歪了过去……
一直守侯在祥哥身边的祥嫂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只见她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躺着。于是满屋子的人又手忙脚乱起来。第二天天麻麻亮,祥哥前年刚盖好的门房前多了一幅紫蓝色的引魂幡。四周静极了。这时节,村民们大都还没起来,只有四大叔吩咐我挂上去的那幅长长的幡子在另一盏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有气无力地在寒夜的微风中飘动着。
上午11时许,祥哥家的亲戚和乡亲们陆陆续续都来了。满院子人有缠孝的,有闷头抽烟的,也有嘤嘤泣哭的。充满了一片凄凉!蓦然,四大叔吼了一声:“祥要落炕啦!”我和人们从炕上抬起祥哥,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屋外走去。
“伞,伞,伞呢?”四大叔又喊了起来。忙乱中,也不知道是谁递过一把伞来。我急忙接伞,迅速撑开,给祥哥打着,把他一直送到已停放好了棺材的厅房。由于得的是食道癌,三个多月下来,祥哥原来还强健的躯体已瘦得成了干柴一样。入殓时,他的棺材里只放了六十二枚纸钱。那一刻,我看得清楚,祥哥是去了,可他那憨厚的脸上是挂着一丝微笑走的,没有一丝一毫痛苦。
祥哥属鸡,大我8岁,由于他性子慢,为人憨厚,做事大大咧咧,打记事起就知道村里人叫他“老牛”。他身子细长,个头足有2米,饭量也颇大,不论何时吃饭,总是见他端着一个硕大的老碗。听六叔说,当年他和祥哥是同学,祥哥又笨又木讷,学不动,小学没念完就停学回家跟他爷爷学种地去了。
我十一岁那年的夏天,随着村里一些伙伴去黄河滩挖苦菜。由于天气热,结果大伙跑河滩的一个大水洼子里洗起澡来。那水洼子的水好绿!会游泳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在水里扑腾扑腾地欢快极了。不会游泳的我们几个很眼馋,也下到水里在浅处戏耍。天知道怎么搞的,我竟鬼使神差地掉到水深处去了。水一下子就淹过脖子和头,胡乱在水里扑腾着。正在大水洼边割青草的祥哥闻讯赶来,急忙跳入水洼,游过去,把我救出来。好悬!那次要不是祥哥,我就被水淹死了。事后,爸领我去祥哥家要我磕头谢他,祥哥一把拉起我说:“行啦,谢啥呢?祥哥个子高,捞你又没费吹灰之力,快起!”祥哥说话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脸的憨厚。
文革那会学校停课,我们都回到家里去帮大人在生产队干活。那时祥哥刚新婚几天。歇息时,有人问:“老牛,看你这人高马大的,可你那新媳妇就那么一点个子,这俩口子夜里咋弄呢?”和祥哥同龄的安安狡黠地转了一下眼珠子,就冒出一句坏话来:“嗨,那怕啥?老牛,俩人睡觉只要中间对齐就行了咧嘛!”大伙一听,哈哈大笑,笑得祥哥面红耳赤,很不自在。好半天,他才回过神说:“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哼!这样的媳妇除了我,你们谁能娶得上?”也是呀,祥嫂左半拉脸全是红痣、身体矮小瘦弱。俩口子相比,反差真是太强烈了。我那时小,不谙世事,还总是纳闷:“怪!是谁把他俩给撮合在一块的呢?”可祥哥和祥嫂这一辈子相敬如宾,过得挺好。
60年代末期,这儿连年大旱,真是直旱得泉枯井瘦河底干,庄稼颗粒无收,仅*国家那一点点“返销粮”过日子的农民真是雪上加霜。无奈,产煤的家乡人,只好用板车拉着煤走很远很远的山路,到邻县的山区村子找人用煤去换一点红薯、玉米、麦夫之类的东西来充饥。
我父亲身体虚弱,于是带着我和小我两岁的弟弟也拉一板车煤随祥哥去了。那次,我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觉得那山路真的好远!半夜起来,拉着煤车就出发了。祥哥力气大,一个人拉个车,我们父子三人拉个车。天知道我们四人是怎么艰难地拖着沉重的煤车,两家人互相帮忙,硬是爬上“八里坡”,翻过“蔫驴墚”才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换得一点红薯,披着星星回家了。只记得,那次我累极了,浑身的骨头真是和散了架一样,机械地迷迷糊糊地跟着祥哥拉着板车回到村里。至今,那板车上系的绳子深深地勒在祥哥那出血的双肩上和他上坡帮我们拉车时青筋暴起的情景仍深刻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修西韩铁路那会,民工们全是军事建制,一个生产队算是一个班,祥哥是我们的班长。由于他诚厚老实,力气也特大,每人每天三方挖土任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常常帮我们这些刚走出校门的回乡小青年挖土,便自然是他的家常便饭了。那时我们仅仅能给他回报是的从自己的碗里分出点饭来到他的大老碗里,以便他能填饱肚子。
西韩线通车后,我被贫下中农推荐了上高中。祥哥也去火车站搬运队当了一名装卸工。再后来,我入伍了。复员回来时,和祥哥一起在火车站搬运队“工作”休班的九叔便顺便来接我,把我领到他们搬运队的职工宿舍。在那里,我又见到了分别几年的祥哥。祥哥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和满脸憨厚。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比青年时显得苍老了许多。看见他身边那一把把磨得铮亮像大簸箕似的专用铁锨和窗外另一班搬运工人在扛着沉重的一麻袋一麻袋食盐,缓慢地来回上下火车皮,我能体味到祥哥这装卸工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超负荷的高强度劳动的艰辛,心里不禁觉得酸酸的。社会发展好快,搬运队工人终于失业了。祥哥只好回到了村子内,去一心一意帮祥嫂侍弄那几亩庄稼。这些年,和祥哥见面的机会多了。每逢休假回家看望父母,我总会碰见祥哥,因为他很喜欢吃饭时,端着他那吓人的大老碗串门,所以我也年年能尝上他自己栽的红薯,和自家磨的玉米糁子,产的花椒。这些如今看似平常的东西,在城内可就算是纯天然的放心食品了。前年祥哥要盖新房子,手头有点紧,我知道后,拿出5000元来赞助他,他再三推辞不要,说自己紧着点就能过去。如今新房也终于完工了。去年农历十月,祥哥突然自觉不适,去医院查,结果已是癌症晚期。在西安看了几次,效果不大,以后说什么他也不去西安了。正月初三,我又专门去看祥哥,祥哥精神状态很好,坐在屋角的火炉边,热情地和我拉话。他的确是瘦了许多。我抽着他递给我的那支香烟,也不敢说他的病,只是绕了个弯说:“祥哥,这不管得啥病,首先是精神不能跨呀,你说是不?”祥哥哈哈一笑说:“呀,兄弟,别来安慰我,死就死了,那怕什么?祥哥啥都能想得开。你看咱村和我同龄的安安、忠林、茂宏50多岁就走了,祥哥比起他们还多活了几年呢!只是这不能吃饭,硬是要叫你哥我受罪哩!哥那大老碗现在真是没用了。还有,你娘(祥哥妈)今年85岁,又双目失明,可惜的是,往后我怕不能为她老人家尽孝了。”一句话说得祥嫂眼圈都红了,泪珠子在眼框内打转。我急忙打住话头,硬塞给他几张“老人头”,托辞走开了。听我妈说,从他病到闭眼,祥哥意识一直很清楚。亲朋好友无论谁去探望他,他脸上总挂着憨厚的微笑。几天前,他还专门当着祥嫂的面对儿子说:“记住,娃呀,以后,你奶奶死了,你别去抱“瓮”,叫你二叔去抱,爹一走,赡养你奶奶的重担就落在他身上了。可千万别为那一点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让村人笑话”。祥哥出殡那天,我没见到祥嫂。她没能亲自为丈夫最后送行。村人说她因为极度悲伤,仍躺在医院内。祥哥的墓挖了有一丈深,墓坑挖的笔直,墓道里还专门铺了一层地板砖。与别人走时不同的是,他的遗像桌前供着他曾经爱端的那个大老碗。看着这个老碗,我心里在默默地翻腾:“唉,上苍的轮回和命运的安排谁都不可避免,可是面对死亡而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恐怕不是很多。”
善卷情韵
总觉得梁祝故里的善卷像是《诗经》中描写的那位姝女,容颜姣好,顾盼流芳,但又含情脉脉,灵秀无比。善卷以她的情韵折服了多少名人,挥毫题词;迷恋了如许的骚客,放声高唱;陶醉了多少丹青圣手,挥毫泼墨。她光鲜照人,从远古走到现今,悠扬的梵阿铃将梁祝的爱情谱写在了蝴蝶的翅膀上。
溶洞别韵,四季如歌
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么天然形成的溶洞则是一曲绚烂、灵动而又温情的协奏曲,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天籁。善卷洞与比利时之汉人洞、法兰西之里昂洞称为世界三大奇洞,也是我国著名的旅游胜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山青水秀,风光旖旎,洞景巧夺天工,素有“万古灵迹”、“欲界仙都”的美誉。
善卷风景区位于宜兴城(古阳羡)西南20公里的螺岩山中,雄伟壮观,奇异天成。花开的季节,螺岩山上姹紫嫣红开遍,杂草野树在这样的山上恣肆,银缕梅丝丝缕缕的翠色小花开得那么精神,铜钱树则毫不吝啬地炫耀自己的“财富”……这些知名的不知名的花草树木就那么热热闹闹地展示着自己,却没有过多的人去关注他们,因为此时,采茶的人们开始了一年的繁忙。唐诗人卢仝诗曰:“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唐贡茶就生长在洞旁的离墨山脚。热闹是它们的,应和着山花的热闹是翩跹的彩蝶。善卷洞则像一位待字闺中的姝女,静立于山的空间形态,无声,无息,这自然而然成了人脱世超俗的去处。据《吕氏春秋》记载: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逍遥于天地之间,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于是他隐居江南,过着一种别开生面的生活。
孔夫子曾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看来善卷可真是位大仁大智者。他隐于善卷洞中,乐山,乐水。进洞不久,就听到流水的足音,给偌大的一幢石雕大楼频添了几分生趣。悄声行进中,偶尔抬头,只见旷大的天幕之下的一根高达七米的“砥柱”,侧立两旁的青狮白象,气势雄伟,惟妙惟肖。
循流水前行,只见咫尺之间标注“冬暖”“夏凉”。随着导游从“冬暖”的石门进去,顿时像进了一个空调间,暖气肆意袭来。伸手摸石壁,竟也温润。四季如春,云雾弥漫,称云雾大场。冬天的上洞,云雾弥漫,雾气腾腾,白茫茫的一片;夏天的上洞,洞顶的岩石好似云雾一样笼罩苍穹。无论冬夏,不管春秋,一只硕大的蝙蝠正振翅向你飞来,会给你带来无比幸福的时光。
我们彳亍在洞中之楼,在一步步的登高中饱览周围钟乳林立,坐马立羊、喷水乌龙、荷花倒影、白鹤苍鹰等等景观,真是美不胜收。然后由“梯口”拾级而下,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缓步走在上面,踏着流水的韵律,仿佛从远古走来。石壁上有各形各色的瓜果。在洞口处,能看见一线光明,可这一线光明却被洞顶下垂的片片钟乳石挡住,外面的世界终究是“欲抱琵琶半遮面”。掀开幕布,对面的石崖中“千丈青山衬着”的“一道白银”,恰如“一座珍珠的屏”。
在窈窕曲折的水洞中,“船在洞中行,浆朝天上撑”。随着一声“坐稳了”,我们走进了一个美仑美奂的世界:听水流声,看灯光倒影,水石莫分,如游人间仙境;转过三弯,眼前豁然开朗。真是“壁堵疑无路,水回别有天。”舍舟登岸,绿荫蔽天,使人神清气爽。
曲曲折折的河弯,陡峭的悬崖,嶙峋的怪石,压顶的苍穹,千姿百态的众生相都被我们抛在了身后,在“豁然开朗”处,春花烂漫的时候,循着琴声,我们寻访着美丽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