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夜刹,总是在这个时候我才能觉察到自己的存在。
苏卡说,续儿很恶劣,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而夜刹,根本是疯了!
苏卡这个杀手当得很正常,他不会开口要高价钱,别人给的,只要觉得合理他就杀。
续儿说,苏卡是个正常人,正常到再也不正常那种。
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喝酒,酒是续儿弄来的,我们从来不问她的酒从哪里弄来她也从来不说。酒永远都是上等的好酒。女儿红,杜康,白干,五粮液,大曲,花雕,茯苓,甚至连烧刀子二窝头她也能弄来最好的。我们一坛一坛地喝,一日一日地喝,就这样过了很多年。苏卡说,这辈子最幸福的莫过于和你们在一起喝酒了。续儿笑声如铃,她说,苏卡,你贪心不足呵!
我端着酒杯走到回廊上,天空是漠漠的黑,没有一丝亮光。
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这样的夜晚,那个人拥着我坐在黑暗中,他说,这是另类的花前月下,是属于我们的。
一口饮尽杯中黄汤,终究是没有花月,一切不过是空想。
苏卡走到我身边,他说,夜刹,对不起。
我轻轻地笑,月黑风高,是个杀人夜呢。
离开院子已是三更,苏卡一直站在那儿,如同雕塑。那是后来续儿告诉我的。
扬起唇角,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续儿笑着。
三
男人说,我出五十六万,你帮我杀一个人。
我抬头看他,没有看见他的脸,只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突然的我又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谁?我淡淡地问。
叶续儿。他说。目光定定地看着我。那一刹那我又笑了,我问他为什么会如此有把握我会接受他的委托,毕竟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他也笑了,他说,因为你们很穷。
是的,我们都很穷。我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他的视线,那五十六万银票安稳地躺在我怀里。
背后男人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入耳中,他说,夜刹,你——你真狠——真狠。
我告诉他说,你忘了,忘了我是夜刹。
找到续儿的时候她正在喝酒,上等的竹叶青。
我说,你值五十六万。
她笑,说,知道么,这世上没有笑得死人的武功,只是“发笑”和“死亡”按照时间顺序正好一前一后的发生了。
接过续儿递过来的竹叶青,我说,那个男人,不值一文。
续儿将酒杯掷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朝我扔来。
她问我,夜刹,那五十六万你要来干什么?
我闪过她打出来的一锭又一锭银子。不知道。我如此告诉她。
续儿很勤快地向我扔着银子,细想一下,我从来没有见她像今天这样勤快过。她总是用一锭银子,就能换来一条命。她说那些人不值得她为他们浪费金钱。
忘了说,续儿一直以银子作为武器。她说,你们不知道吗?银子沾了血才好看呢。
苏卡说的没错,续儿真的很恶劣,恶劣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当第五十六两银子打过来后,满天银光消失,一切又恢复平静。
我说,你只值五十六两而已,真的。
续儿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转身看见苏卡,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我对他说,我们真的很穷,续儿仅剩的五十六两银子也用完了。
四
苏卡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喝酒,上等的竹叶青。
他说,夜刹,你真的疯了!
我向他敬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