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了他一眼,找回情绪继续往下说:“不久以后,呼煌收到父皇的急报,她的国家正在遭受强大敌国的袭击,她必须回去,以她的性格接受不了臣服、投降与流亡,她怀揣着无比的杀机准备好与敌人血拼战死在疆场之上。离开玄澹宫的当天,她忽然想去找青,再看他一眼。”
“不是去求他帮助,以他的武功和人手与打败敌国吗?”
“她或许有这样想过,但是呼煌没有,只是和兵士们一起走了,遥望了玄澹宫一眼,连再见都没有同任何人讲。这就是她的性格……”
“性格决定命运?”
“命运也决定了性格……”我们相视而笑。
“她回去之后呢?”
“立刻投身于战争,厮杀得异常惨烈,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她带领的一队人马被困进了森林,杉树笔直地插入云宵,一种暗黄色的烟雾在它们脚踝前弥漫,人们踩在像遗孤般的落叶上兵刃相接,活着的人倒下去,未亡人则带着露骨的伤口继续战斗,血液流落、溶汇成湖。”
“她死了吗?”
“没有,因为青还是来了。只有一个人,他代表着自己,不牵连玄澹宫一丝一毫。”
“他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活得像个不食世间烟火的局外人……他找到呼煌了吗?”
“找到了……从十几个蛮汉的刀下把她救了出来,然后带到一个幽静的竹林里,呼煌挣脱青的怀抱,想重返战场。但是青告诉了她,那国度最终被灭亡的消息,她发了狠,逼他要长生不死的心法,要为亡国与父皇报仇。青说这世上本没有什么长生不死,至多只是不老而已,可她不相信,威逼利诱,甚至愿意用身体与他交换。”
“一点都不像竹剑呵……”
“是啊,面对与所爱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庞,却完全是性格截然相背的人,有多痛苦。”
“我想呼煌是爱青的,只是她更爱着自己。”
“所以她学成之后……”
“青还是教她了?”
“教了,在竹林里,逐招逐式,逐字逐句的教她,让她参悟。她就像当年的青一般聪慧,有着一点即透的灵气。她几次试图把自己给他,她不想欠谁的情,却全被他拒绝,她知道青是喜欢她的,可就是弄不懂他究竟想要些什么,呼煌怎样也不明白在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爱得如此无私和纯粹。在学成那日,她忽然用剑指着青,她逼他一起去报仇。”
“他一定拒绝了。”
“猜对了,青怎么会过问不属于他的世界的事情,结果,任性的呼煌说出了一句直刺他心肺的话,她说,难保你将来不成为我最大的敌人!青的心就此便寒了,他还以为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能让她有丝毫的眷恋与不舍。结果她不仅有着绝裂的念头,并且可以毫无遮拦的说出口,她有着暴君善疑的秉性,这辈子都改不了了。她拔剑作势向他刺去,以为他会闪躲,而青没有,于是他死在她的剑下,穿透了心脏的位置,青的口中满是血水,呼煌哭了,但是青只是微笑着自言自语:世间的竹剑真的只有一个……”
“唉……”
“呼煌埋葬了他,还是选择去报仇,但她在复国后不久也死了,没有原因。传说玄澹宫主在那一年失了踪,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大结局。”
“故事到这里写了个终字。”
“你说得对,不到最后,真不明白什么才会是大结局。不过总算讲完了,我饿了。”
我木然地看着他。“波西,你这人挺没劲的。”
“我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做饭去吧。”
“我以为你挺内秀的。”
“但这个故事不好听!你不肯做饭,那我出去吃了。”
“你完全不懂我想说明什么吗?”
“你想说明什么就直接说,讲什么故事呀。”
到此,我怒了。
他逃到厨房里下馄饨面吃,一边煮一边哼唱着王心凌的《DADADA》,无赖而俏皮,偶尔探出头来,问我要不要加鸡蛋还有胡椒粉。
我很难置信他听了这个故事能够无动于衷,丝毫的动容都没有。
有时想到竹剑,我会觉得自己像溺水般窒息,想像着长生殿里的青石砖面,赤足行于其上,神色寂静和忧柔……我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女子?但却对青的缄默一点也没感到诧异。
世上总有这样的男人,我遇到一个,我还为此庆幸。
吃完面,波西又穿戴整齐的出去了。我涮完碗,坐到沙发里看电视,手边搁着一件他昨天穿过的TOMMY外套,我拿来想要折叠整齐时,嗅到那上面的香水味。于是卷在手里,凑近自己的脸,是O。5香水,广告词似乎这样说:或许全世界只有我唯一不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