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古城榕
南方的树,以榕为记。福州植榕历史悠久,据宋乐史(930~1007年)撰《太平寰宇记》载,“榕……其大十围,凌冬不凋,郡城中独盛,故号榕城”。
宋福州太守张伯玉为防旱涝又编户植榕,呈现“绿荫满城,暑不张盖”的景象。榕树便成为福州古城风貌特征之一。榕树叶茂如盖,四季常青,枝干壮实,不畏寒暑,傲然挺立,象征着开拓进取、奋发向上的福州人精神。
常言道,独木不成林。可是自然界唯有榕树能“独木成林”。榕树是属于桑科的常绿大乔木,分布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它的树冠之大,令人惊叹不已。福州森林公园一株古榕,树冠遮天蔽日,盖地十多亩,成了绿荫大世界,真是“榕荫遮半天”,堪称我国榕树王,历尽沧桑,苍劲巍立,令人肃然起敬。福州市的榕树特多,所以称为“榕城”,独树成林的古老榕树不计其数。
松树柏树,顶天立地有大将军气派,而榕树却无此殊荣,也许,榕树是文人的树吧,是值得文人为她倾情讴歌的。
在榕城,当人们徜徉于公园的幽径,会看到许多刚挺正直的榕树,倒垂着缕缕气根,就像一个个康泰祥和的耄耋老人,迎接着游人。这些榕树离不开人们的精心护养和四周屏障般城市建筑的守卫。而当人们漫步于榕城郊外广袤的村野,仔细观察会发现,乡间的榕树多有不同程度的倾斜,那记录着它们与暴风搏击的沧桑。每当台风来临,村野的榕树从不见风掌舵,总是首当其冲,摇拽翻滚着通树的繁枝茂叶,迎风招展,勇敢地与狂风较劲,唱起雄浑激昂的战歌。那是一场多么壮观的生死搏斗,狂风一阵紧似一阵,把榕树的手臂折断;把榕树的躯干压弯;把榕树掀得怒冠冲天。狂风呼啸着,仿佛在说,匐地卧倒吧,就可以躲避摧残,免遭切肤割体之痛。看,房屋倒蹋了,电线杆断了,小树被连根拔起,大地在颤抖,海洋在翻滚,千万生灵都躲进穴洞,还不趴下?不,榕树决不屈服,它坚持着、抗争着,把狂风引向自己,向狂风发起挑战,不惜以自己庞大的身躯护卫着身边的弱小生命。
尽管台风的凶猛肆虐,使一些村野里的榕树力不能支,最后还是轰然倒下,但这不是投降,而是坚持到底的意志宣言!榕树,深扎于大地,继续吮吸着大地乳汁,不会枯萎。它不服输,匍匐着身躯和小草野芦作个亲吻,再猛然一个打挺,又向上冲起不屈的生命信念,再次燃烧起绿色的火焰。
榕树乃树中之佼佼者,粗壮苍老的身躯,茂密浓郁的华盖,四季常青的平常心,磅礴浩大的气势,深得榕城人的钟爱。那生长在乡间旷野里的榕树虽然不及城市建筑环抱下的榕树那般优雅,则有着更为令人倾倒的品格,它经历过风暴的考验,或倾斜或虬曲的生长,都那么苍劲,一如顽强的勇士,不为暴风所屈服。
是的,榕城人所欣赏的,就是榕树这样一股不屈不挠的品质个性,是榕树身上所体现出的榕城人深以为慰的精神动力。独木成林的榕树构筑了榕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风姿卓越的榕城人也构筑了另一道人生的风景线,他们犹如一株枝桠丰盛的老榕,展示着他们带给榕城的历史风貌和精神激励。他们是榕城大地上一棵屹立不倒的精神之榕,不管历经千年的风雨洗刷依旧容光焕发。
在榕城这块肥沃的土地上,人文荟萃,代有名人,时有奇葩。诸如汉闽越王无诸,晋代太守严高,唐代兴办教育的常衮,五代闽王王审知、名僧义存(禅宗五派中云门师备、法眼、文益与文偃均出其门下),宋代书法家苏舜元、蔡襄、文学家曾巩,著有《乐书》二百卷的音乐家陈旸,以画墨龙闻名的画家陈容,爱国词人张元干、辛弃疾、叶梦得、陆游、刘克庄、黄龟年,理学家朱熹、黄干,爱国名臣李纲、文天祥、陈文龙、张世杰、高应松;元代诗人萨都刺;明代倡编《隋唐志》林瀚,学者谢肇淛,抗倭名将张经、戚继光,音韵学家陈第,名臣叶向高、董应举、翁正春,爱国者曹学佺;清初东渡日本创立黄檗宗的隐元和尚,编撰《古今图书集成》的陈梦雷,名医陈修园,著名学者、著作等身的梁章钜,严禁鸦片抗击英国侵略的伟大爱国者林则徐,创办福州船政的左宗棠、沈葆桢,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翻译家林纾,甲午海战烈士林永升,戊戌六君子之一林旭,辛亥革命志士林文、方声洞、林觉民、林森、林述庆,报界先驱林白水;华侨领袖黄乃裳,南社成员林之夏,一代才僧弘一法师;中共领袖、工人运动先驱王荷波,“二七”烈士林祥谦;现代文学家郑振铎、谢冰心、郁达夫,史学家郑天挺,科学家侯德榜、高士其、天文学家张钰哲、当代杂家邓拓等诸多名人的行迹、故居、祠墓,使得福州古城增辉生色。榕城独具一格的灵气吸引了众多的历史名人驻足而赞,不论你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舶来客还是土生土长的榕城人,都成就了榕城一段又一段佳话,丰茂的人文景观更加彰显了榕城的勃勃生机。而在丰盈的名人史册里,最让我为之心动的,当属文学巨匠冰心老人。我可以自豪的说,在榕城这块土地上,在榕城的这片文学乐土上,冰心老人就是一株四季常青,屹立不倒的古城榕,在她身上所体现的正是榕树那种傲然挺立,开拓进取,奋发向上的精神,构筑了福建文坛乃至中国文坛史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敢说她可以独木成林,但的确是值得所有的榕城人为她惊呼的。在我心中,她是一株旁人所无法取代的奇葩。
翻开冰心老人的生平介绍,我们不会陌生那张历尽沧桑而充满慈祥的脸。祖籍福建长乐,原名谢婉莹,我想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福建人引以为傲的骄子,更是榕城人顶礼膜拜的楷模。在她的生平事迹中,一切是那么干劲有力,一切又是那么自然为之,对一个充满使命感富有责任心的人来说。“五四”运动的爆发和新文化运动的兴起,使冰心把自己的命运和民族的振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她全身心地投入时代潮流,被推选为大学学生会文书,并因此参加北京女学界联合会宣传股的工作。在爱国学生运动的激**之下,她于1919年8月的《晨报》上,发表第一篇散文《二十一日听审的感想》和第一篇小说《两个家庭》(第一次使用了“冰心”这个笔名)。由于作品直接涉及到重大的社会问题,很快发生影响。冰心说,是五四运动的一声惊雷,将她“震”上了写作的道路。但是我想说,更是她对民族振兴的渴望,让她拿起了笔去揭露人世的不平,社会的丑陋。之后所写的《斯人独憔悴》《去国》《秋风秋雨愁煞人》等“问题小说”,突出反映了封建家庭对人性的摧残、面对新世界两代人的激烈冲突以及军阀混战给人民带来的苦痛。以一个弱女子的力量对抗着那个社会那个时代的矛盾,没有那种傲然挺立的风貌,没有那种开拓进取的精神,没有对民族深切的爱,我想,没有几个女子可以如此从容的拿起手中的那支笔。其时,协和女子大学并入燕京大学,冰心以一个青年学生的身份加入了当时著名由茅盾、郑振铎等人发起的的文学研究会。她的创作在“为人生”的旗帜下源源流出,发表了引起评论界重视的小说《超人》,引起社会文坛反响的小诗《繁星》《春水》,并由此推动了新诗初期“小诗”写作的潮流。1923年冰心以优异的成绩取得美国威尔斯利女子大学的奖学金,赴美留学,专事文学研究。曾把旅途和异邦的见闻写成散文寄回国内发表,结集为《寄小读者》,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的奠基之作,举世为之瞩目,至今仍然声誉不衰。当我在小学的课本上读到她用心织就的文字时,就深深的被那一个个充满真情的文字打动了,也把那个来自榕城海边的名字深深刻在了心里,那种伟岸,包容一切的母性的爱。
1926年回国后,相继在燕京大学、清华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任教。1929年6月15日,冰心与学成归国的吴文藻在燕京大学临湖轩举行婚礼。成家后的冰心,仍然创作不辍,作品尽情地赞美母爱、童心、大自然,同时还反映了对社会不平等现象和不同阶层生活的细致观察,纯情、隽永的笔致也透露着微讽。小说的代表性作品有1931年的《分》和1933年的《冬儿姑娘》,散文优秀作品是1931年的《南归――献给母亲的在天之灵》等。还翻译了叙利亚作家凯罗?纪伯伦的《先知》。抗战期间,在重庆用“男士”笔名写了《关于女人》。抗战胜利后到日本,1949—1951年曾在东京大学新中国文学系执教。期间,冰心和吴文藻在复杂的条件下团结和影响海外的知识分子,积极从事爱国和平进步活动。1951年回国后,除继续致力于创作外,还积极参加各种社会活动,曾任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名誉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顾问、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名誉理事等职。作为一个女人,冰心是值得全中国的女子为她骄傲的;作为一个文人,冰心也无愧于全中国的文人为她叫好;作为一个榕城人,冰心更是无愧于称之为榕城魂。是的,她就是榕城大地上一棵用自己的枝桠为人民遮阴蔽日的榕树,不管风吹雨打,始终傲然挺立在中华大地上,坚守着自己的一份信念,坚守着对民族的一份执着和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