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镜子外面照着自己。他们也在那映像世界里,看着我们。
现实与虚空,原来只隔了那薄薄的一层玻璃。不过是镀了一层细薄的水银,就让人辨不清了虚幻真实。
她是确确实实的在镜子里,看到了他。
镜子里,倒映了整个浴室的房间。
湿湿润润,破旧阴暗。
只是,当她站在镜子前,镜中便没有了自己。原本该出现自己身影的地方,换成了他的样貌。面庞英俊,线条硬朗。
他挥着手,似乎是在向她告别。
随后,她看到了一个面容白净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后,扯着他的袖子,要带他走。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只触了一手的坚硬冰冷。
窗外的雨,下着下着,便在镜中变成了血泪。
一滴一滴,冰冰凉凉。
(肆)
忽然,记忆闪过脑海。
她终于记起。他原来是死了。
忽然从这满是鲜血的镜子上,看到了他含泪微笑的眼。
她说,他还是死了。竟是死了。
又一次,开始疯狂的在衣橱里找寻。
这一次,不是要找一件洗旧了颜色的衣服,而是要找一段磨旧了色彩的感情。翻箱倒柜,尘灰飞扬。
那个压在最底层的,是一个白布包裹得齐整的长方形盒子。
颤抖了手,迟疑着打开。
黑色的相框,黑白的照片。上面的青年依旧是那样英俊的面庞,笑容灿烂。
这个,便是他的遗照了。
仿若是忽然想起来,她捧了照片,大哭起来。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她总是忘了,原来,他早就死了。
死了这么久了。
她总是这样健忘。记忆似乎永远的停留在他挥手和她道别的那刻,她看着他,穿着军装,上了部队的车子,如此绝尘而去。
他说,他会回来娶她。
她总是忘,总是等。
她有些害怕照镜子了。倘若能够就这样忘却了,也便是好了。可是,她只能在镜中又一次看到他的眉眼,看到他对她笑。所以,她总是忍不住,要去镜中与他相会。
即使,这每一次的欢笑过后,都是一次梦靥的幻灭。
(伍)
夜幕沉沉。
这次,她又藏起了他的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