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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重如山的父爱深处(第1页)

凝重如山的父爱深处

小序

我只想,静静地说说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乐师。他用自己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给予我他的所有,而我却不曾真正想过,懂过。父亲无所求的爱和一颗不惯于直白的心,依旧,埋在深处。

人们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什么是父母的心哪。短暂的十几个春秋,我长大了,父亲已不知不觉跨入了半百之门。当我鼓起勇气要独自去走自己的路,去直面人生时,我才渐渐了解,那颗苍老的心灵深处,有我的根。都说是"严父慈母",父亲生气时,全家的空气都凝固了,尽管这样,他也从不打我,有几次,手已经举在空中了,却又缓缓地落下。然后,他便独自坐在书桌前一支又一支抽着闷烟,表情凝结在严肃和痛苦中。

上学时,我晚上熬了夜,早上不愿起床,嘟哝地说:"我太累了,歇一个上午吧。"父亲紧锁着眉盯着我,说:"我不晓得你读书是什么,象你这样子,也不是读书的料,吃不得苦,算了,以后也在家歇着吧!"我听了觉得很委屈,父亲太苛刻了。中午回家,父亲做好饭菜等着我。可我却把房门一摔,反锁了不肯出去。父亲站在门外很久,只是沉默。最后说:"我不逼你,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什么只能靠自己,不能懒呀!"我似懂,又非懂。

如今,当我真正正视脚下的路时,才感到父亲话中的深意。

父亲有父亲的威严,但他从不以此指责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总是用心地为我创造一个自由的空间,让我快乐地飞翔。我喜爱美术,便径自背上画夹去江边蹲上一天;我爱好音乐,便以早到晚不离琴房。可年少的我那暴风骤雨的热情,注定了什么也不会喜欢太久的。但父亲从不因此而责难我,只是说:"你有你爱干的,也有你干得来的,强求不来。"这是一种宽容,也是一种勉励,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回味父亲的话,既是一种慰藉,又是一种督促。记得幼小时,我常能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刷牙缸,书包里揣着一根根巧克力棒棒糖,放学回到家,窗台上静卧着一丛太阳花,或书架上又多了一套精美的童话。那些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惊喜多浪漫,就像天使的赠礼,而那个天使就是父亲。他要让我得到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父亲只是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爷爷的早逝,让家庭的重担压在了父亲这个长子身上。父亲照顾七、八个姊妹,照应整个家和病中的奶奶,整理果园,出处做工。他在艰难中读完了高中。奶奶心疼他,落泪了,父亲对奶奶说:"妈,我吃得苦,就不苦了。"苦与不苦总是同时降临给父亲。他上小学时,在十几个粗壮的少年中,第一个把小号吹得猛响,而别人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唱哑剧。于是,父亲迷上了音乐,雪天,他只穿一双踢踏板儿赶到师傅家给他女儿补习英语,就为了再学几件乐器。父亲挺聪明,能将下八般乐器玩得尽欢。在那些上山下乡的日子里,父亲以乐音为伴走过了自己最苦也最乐的时光。可是,星海音乐学院的门终因那不多的路费向父亲关闭了。父亲的梦还没来得及做完,便破灭了。但他从不怨谁,奶奶那时只说:"唉,没那命呀!"我听奶奶讲父亲,听父亲讲洗星海、聂耳、巴赫、肖邦……我知道,父亲不愿我有实现不了的梦。他要把上代的苦难转赠成下代的甘甜,而我却不能理解父亲盛满了苦的苦心。

父亲不信命,从不向它低头,他咬着牙沿着自己的路走过来了。父亲常给剧团赶谱子到深夜。早晨我上学去时,他还像石雕一样弓着身子倚在书桌前,发黄的两指夹着烟卷。母亲患美尼尔症,又有心脏病,父亲包揽了家里家外的一切。我现在还记得母亲住院时父亲笨拙地给我扎辫子的狼狈样子,我生疼生疼却又不敢出声,我知道父亲有多窘。

那年除夕,母亲躺在医院病房里,外公外婆相继去逝,剧团又不景气被合并了。父亲整晚都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任几十年的苦痛在心里流过,他终于忍不住,搂住我,哭了。那些泪是父亲破碎的一部分。可父亲的泪让我害怕,更让我厌恶。我挣扎着跑开了。我不明白,我想:父亲不该有泪。以后父亲再没流过泪,至少,在我面前;就像一座火山,死寂了。我不理解父亲,所有的不幸都让他一人扛,当自己偿到伤心的感觉时,才觉悟到做女儿的过。

初中毕业,我不想上高中,不愿冒考大学风险,我的志愿表上只有职高一栏填满了服装设计,烹饪。可父亲无声地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力。我觉得自己受了骗,哭着向父亲嚷:"我恨死你了。"父亲一直沉默,默默地依旧地照顾我,照料这个家,不反驳,不解释,不责骂,我的心很沉,象浸了海水的海棉,可我不知道也不愿知道,在我黄昏、月夜独自挤海棉的影子里还藏着父亲担忧的目光。我拿到重高通知书时,他只说了一句:"我记得,韩信背水一战,他成了。"我毫不理会地把知道书扔到他面前。母亲对我说:"你爸信你,也想你好呀。"其实,我真的不懂什么是怅,那也许只是孩子需要的平衡,安慰与发泄。

我从心眼儿里崇拜父亲,不单为他是个"乐痴"。父亲当过兵,还开过飞机。战友们都已奔往了全国各地,可每隔一段时间还特地来看看父亲。他们笑着对我说:"你可以不知道你爹爹当年有多狂有多猛哟!"父亲和他们在一块儿时,就像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大杯喝啤酒,大口嚼着辣椒,红烧肉,大谈过去训练、打球、演出的日子,父亲珍惜许多记忆,也许是因为阔别已久,他有时像习惯了淡忘心里的角语,但无论酸楚还是甘甜,他都小心地收拢,不让人碰,害怕一触即碎。我那时总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父亲那样和儿女谈谈自己辉煌的过去呢。

岁月不饶人,父亲身体已不如以前硬朗,动了几次手术,虽无大碍,却一次比一次更让人难受。父亲的腿开刀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我很少去医院,总觉得父亲很健谈,不会觉得闷,病友们和他聊天,一聊便什么都忘了,他们多是诉苦,但父亲总能让他们换副心情。可我却不懂父亲何以管那么多,也不愿充当旁听的角色。忽然有朋友的亲人故去,安慰时却偏想起了父亲,我就觉得不安,放学后匆忙拎了水果赶到医院。就像还了个心愿,很久不再失眠。父亲却担心吓着我、累着我了。去医院探望的多是父亲的学生。父亲教授时候有耐心,他可以和一个五岁的顽童混成"死党"。打听新教材,办理参赛手续,父亲揽了一堆跑路的活。我觉得父亲太傻,太爱自己找累受。父亲却说:"人心换人心,以后多为别人想想。"我听了,脸直发热。我长大了,可以帮父亲抄抄谱子,但他却总把谱子锁在抽民屉里。我给父亲过生日,他却躲得无影无踪,最后在剧场找到他,正帮学生彩排。我兴冲冲领回"最佳表演奖",他却不吭一声下乡出差差去了。他住了院,我朋友陪我去看他,他倒象没事儿似的又削苹果又开罐头,我却一点儿味口也没了。我向母亲埋怨说:"我就搞不醒(懂),爸怎么这样!"去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为我送行。

我在车窗里,父亲就站在车窗外,他一直不抬头看我一眼,或者侧过脸去看着别处。我也只是坐着,什么也懒得说。父亲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的划着吃东西的样子,我莫明其妙地摇了摇头,他便急匆匆地向站台跑去。我透过车窗,看见父亲的腿还有点儿瘸,两肩剧烈下下晃着,两条晃当的裤筒下面,父亲的腿又干又瘦。父亲一会儿端回了一碗热汤饺,送上车来,热气扑着我的脸,弄湿了我的睫毛。车开动了,父亲大声对我说着什么,像是:"自己小心点儿,出了家门全靠你自己了!"我再次抬起头,却已看不清父亲了,两行很热很涩的东西流到了嘴边。眼中和心中的阴翳全被冲得模糊了。我似乎懂了些什么,很酸。

寒假回家,父亲显得更衰老了。额边的筋暴突着,骨高耸扛起深凹的眼眶。父亲居然平添了许多白发,我不忍去拔,只说:"爸,你怎么又老了呀?"父亲笑了:"傻瓜!我们不老,你们怎么长大呀。"我愣了,良久,才答:"嗯……"父亲总说:"我都没什么,就能摆弄乐器,再就能读书,你要喜欢,就拿着吧。"可父亲给我的实在太多了,而我只会接受,却无以报答。有人说,做父母的,前半辈子凑合着为自己活,后半辈子全心为儿女活。我一直不懂父亲的心,总觉得父亲只是我的荫护,是家中的擎天柱,却不知父亲的深处还有许多的梦,而我就是那些梦中最坚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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