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黎子从小到大是以拳头打天下的姑娘,连波西搞不定的男孩,我都敢动手。可面对思路清晰的舅妈,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说:“你想明白没有?你就得这么打扮。你看你虽然皮肤黑,可头发一烫倒很洋气。”
有吗?我从星巴克的玻璃橱窗中看看自己的倒影,真是‘女人味’的惨不忍睹。
舅妈将各自的化妆品分开,往塑料袋里装好,一袋塞入了我的双肩背包中。她摇了摇头道:“明天我带个单肩包给你吧,这些化妆品会用不?不会用,明天全带来我教你用。”
难道明天就要?!
“黎子你知道吗?一个女人一生中会遇到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会成为她的恩人。因为她们一个教会她化妆,一个教会她恋爱。很荣幸,我可以教你。”舅妈老怀大慰的笑了,当然她并不老,嫁给舅舅时才29岁的年纪。
“可是我真的不想……我觉得真心爱我的人并不会因为……”
“什么叫真爱?娶你,和你生子,长相厮守算不算真爱?”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算吧,是最幸福的事。”
舅妈掩口而笑:“那么好,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你眼前,你亲爱的黎家根舅舅最后还是娶了我,我是胜利者。时间已经不是衡量爱情的最佳准则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及时行乐派,黎子你要做一个能把握自己爱情的女人呢?还是做一个无休止等待着童话爱情发生的老姑娘?”
不会这么残酷吧!我心想,但是波西在我的脑海一恍而过。
舅妈从包里取出一盒烟,捻出一支来悠悠的抽,她看着窗外霓虹不无惆怅的说:“好久没有这么晚在外面闲坐了,感觉像忽然自由了一样。”
就在我对此话表示不能理解时,她又说:“黎子,你不像我,你还年轻,人又长得漂亮,有打扮的资本。其实哪个女人不曾像你一样,怀报着‘白马王子’的春梦。只是……”
我怀疑在她的咖啡杯里装的不是咖啡,而是酒精。
我没有接茬,于是她捋了捋自己的卷发后,一下掐熄了烟说:“太晚了!回家吧!”
像安眠药的劲头猛的过去了,舅妈的辈份轰然苏醒。
临上车前,她对我说:“今晚我可都是为了你好,胡说了些什么,你也别都记在心上,更别对你舅舅说,这是我们女人间的事情,他不懂。”
我说,我知道。
于是她笑着帮我整理裙领,在今晚最后夸我一次:“小黎,你真漂亮。”
我点头接受了。
我疲惫的回到家中,像一个整整站了五小时岗的哨兵,双腿肿胀。脚面和后跟被凉鞋磨出的水泡更让人心酸,我往沙发上一瘫,和所有衣物的塑料袋一起压得凌乱。
我连澡也懒得洗,就像刚从舞厅出来一样,舅妈碎碎念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嗡嗡作响。
我信手拿过一瓶花露水擦在额头上,书桌下的纸堆里忽然钻出一只拇指甲盖大的蟑螂,我忘了手里举着花露水瓶,我把它砸向‘小强’,小强遁逃,而花露水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房间里冲斥着香气。
廉价的香水味和漫长的夏天,楼上的空调继续吭吭作响。
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昏昏入睡,梦见七岁的波西坐在园里乘凉,七岁的我第一次走近他,我想摸一下他黑珍珠似的大眼睛和绯红脸蛋,而他把红色小箩里的白葡萄摘给我吃。
此时,波西的妈妈将手中结着的绒线扔在竹椅上,一把将波西从我身边扯开。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时间过去这么多年,它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在梦里,七岁的波西比任何一块水晶都完美。
但我伸出手能触摸上的只是我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