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雅回握住他粗糙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
吉普车引擎轰鸣,窜出胡同,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陆军铭专注地看着前方,一只手却死死攥着唐思雅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唐思雅没抽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直到车开进温家小院,熄了火,陆军铭才像是猛地卸了劲,往后一靠。
他松开她的手,抹了把脸,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刚发泄完的狼性,还有点儿求认可的意思?
“咋样?老子刚才够不够劲?”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喊劈了。
“是不是特解气?那帮龟孙子,脸都他妈吓绿了!”
唐思雅斜他一眼,没好气地抽回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一边揉一边说。
“解气是解气,就是忒虎了点儿,陆军铭同志,你属炮仗的啊?一点就炸,还非得炸人灵堂里头去?当着死人面踹棺材,我的老天爷,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她越说越来气,伸手拧他胳膊。
“你瞅瞅你干的好事,那好歹是摆灵堂的地方,你就不能等出了殡,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发作?非得当着一群亲戚的面,把最后那点遮羞布全扯了,你让陆家往后在京北还怎么抬头?”
陆军铭反而凑近了些,理直气壮说。
“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让那老不死的听着,他陆家干的那些腌臜事,别想藏着掖着,周美凤死了也得背着骂名下去,老子没亲手剁了她,已经是看在那三十年的饭份上了!”
他语气冲,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三十年,终究不是假的。
唐思雅看他这样,心又软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这口气憋了三十年,不让你发泄出来,你得憋炸了,就是太吓人了点,我当时真怕你气头上,再把那棺材掀了。”
“哼,老子倒是想!”
陆军铭哼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唐思雅说。
“哎,不对啊,唐思雅同志,你这话里话外,怎么光逮着我批斗?老子今天干的这事儿,难道不漂亮?不爽快?你不该那啥,表扬表扬我?”
他说着,脑袋又往她这边凑了凑,眼神里居然有点期待?
唐思雅被他这反差逗得差点破功,强忍着笑,故意板起脸,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门。
“表扬?表扬你当众掀场子,差点把人家灵堂变武打现场!”
“嘿!”
陆军铭不乐意了,捉住她推拒的手,身子一歪,半个身子都压过来,气息喷在她耳根。
“没良心的小东西!老子替你、替咱孩子出头,把积年旧账一笔勾销,从此跟那糟心窝子一刀两断,这还不算大功一件?你就这态度?”
两人在车里闹腾,空间狭小,气息交缠,温度陡然升高了些。
唐思雅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笑着躲闪。
“好好好,功过相抵,功过相抵行了吧?哎你别闹,等等,我还没问你呢。”
她忽然想起正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说。
“那两份东西,法院院长的举荐信,西山的墓位,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陆军铭动作顿住,看着她疑惑的眼睛,脸上的嬉闹慢慢敛去,眼神沉了下来。
他松开她,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
“早就准备了,就上次从西山静园回来,知道自个儿不是陆正雄的种,是温老头儿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