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中秋的电话
中秋前的雨下了两天,傍晚终于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金光。
陆家老宅的朱漆大门被雨水泡得颜色深暗,门环上的铜锈也更明显。
唐思雅扶着后腰,另一只手被陆军铭牵着,小心地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
六个月的身孕让她动作有些笨拙,老宅特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慢点。”
陆军铭的声音不高,带着少有的温和,扶在她腰侧的手很稳。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正对大门的影壁前,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他穿着新夹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眼神热切地落在唐思雅的肚子上。
“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
老爷子声音洪亮,拐杖在地上顿着。
“思雅啊,当心脚下,小子,扶稳了!”
陆军铭应了一声,扶着唐思雅绕过影壁。
前院里几盆菊、花被雨打得蔫了,堂屋门敞着,灯火通明,人声和饭菜香气飘出来,陆家其他人已到齐。
陆父陆正雄坐在八仙桌主位旁,手里拿着报纸,见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穿着半旧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母张素芬坐在下首,她打扮过,穿着缎面夹袄,头发盘得紧。
看到他们,她立刻起身迎上来,作势要去搀唐思雅。
“哎哟我的思雅,快让妈瞧瞧!这肚子可真不小了!辛苦了吧?”
张素芬声音尖亮,手指还没碰到唐思雅衣袖,雪花膏味儿就冲过来。
唐思雅微微侧身,借着陆军铭的手臂避开她的手,脸上浮起浅笑。
“妈,还好,不辛苦。”
张素芬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黏在唐思雅肚子上。
“妈是过来人,这怀相像是个壮实小子,好!不过思雅啊,听妈一句,月份这么大了,婚礼的事急不得,乡下老话讲,身子重时动大礼冲撞孩子,等孩子落地养胖了,风风光光大办才体面,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关心,字句却在提醒唐思雅挺着肚子进门的不体面,把延期责任推到冲撞上。
陆军铭脸沉了下来,他握着唐思雅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被唐思雅轻轻捏住手指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