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蒸汽涌上来,油花浮在汤面上,红枣和姜片在汤里沉浮。
她用长柄勺舀起一点,吹了吹,尝了尝咸淡,刚好。
她关小了炉门,让汤继续煨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下,她捧起水用力泼在脸上。
寒意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憔悴的女人,闭了闭眼。
午后,军区医院三楼走廊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唐思雅拎着擦干净的旧铝饭盒,脚步匆匆。
鸡汤的温度透过铝壁传到手心,她只想快点送到,然后离开。
病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唐思雅的手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正要推开。
缝隙里传出的声音让她僵住了。
“军铭哥,你吓死我了!”
是唐思柔带着哭腔的声音。
“听说你为了姐姐吃花生米出事,我心都要碎了,你怎么这么傻?她根本不在乎你,你看她人呢?把你丢在医院就不管了,还得是我……”
唐思雅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透过门缝,看到病床的一角。
陆军铭半靠在摇起的病**,侧脸对着门口。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疲惫迷茫。
唐思柔坐在床沿,身体前倾,离他很近。
她穿了件新的藕荷色碎花衬衫,头发梳过,脸上有泪痕。
“军铭哥,只有我是真心疼你的,姐姐她懂什么?她连你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只有我记得你的一切,记得当年……”
她又往前倾了倾。从唐思雅的角度看过去,唐思柔的脸颊几乎要贴上陆军铭的嘴唇。
她下巴微微抬起。
陆军铭的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后仰了一下,眉心蹙起,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唐思雅浑身的血冲上头顶,又瞬间冻住。
胃里一阵恶心,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够了,真的够了。
她没有再看病房里,弯下腰,把饭盒轻轻放在病房门口冰凉的地面上。
铝盒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她直起身,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