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道:艺术的事,和读书无关,你不懂很正常,我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我比你懂得的多的多,有人喜欢,就会拼命加价买下,玩这个的,都不是普通人,不是富商,就是官员,和以前京城玩蛐蛐是一个意思,蛐蛐值多少钱啊?我们看来一文不值,可是有人花几百两银子买呢!
松林继续说:文物最无价,字画,你看也就是有山有水,专家一看,说了不得,画出了社会的生活面,画出了当时作者的心境,一幅字,能读出眼泪来,心潮澎湃也经常的事。齐白石,动不动就是一亿两亿的,有人捧,多少钱都不为过。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有了欣赏和情感,这个是无价的。
我说:这次给马大胖,你弄个感情价吧,况且,真要是梗住,出不去手,着急的还是我们。
松林道:大错特错!你说的为时尚早,等马大胖看了再说,到时候察言观色,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如果他实在喜欢,那必须高价,如果一般般,可以适当降价,主动权在我们,等他报价再说。对了,你说他很有钱是吧?
我说:是呀是呀,感觉很有钱,具体多有钱,我也不知道。
松林说:不会是纨绔子弟,浮夸的吧?
我抓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说:到时候看。
马大胖又胖了。
江南的温度,相比起老家,并没有高到哪里,氤氲的天空中,看不清晰。
马大胖穿了宽松的衣服,约我们见面,已经是我们到江南的第三天上午了。
他见面很是寒暄,寒暄的十分细致,衣食住行,面面俱到,我记得他上次见我的时候并不是这么说,这次十分不同,脸上的笑容,肉花朵朵。
雅间里,点吃的,点咖啡,点茶,问松林喝什么,松林说都可以。便让松林尝一尝卡布奇诺,松林喝了一口,笑了。马大胖拿出一包精致的黄鹤楼1916,给我们分发,一人一根,点上,三个人抽的十分和谐。我问马大胖最近如何,在国外玩的可好。马大胖说,就那样吧,世界各地,大概都差不多,转来转去,到头来还是觉得国内的好,以前去了阿富汗,那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荒山野岭,蒙着头,哎呀,那样子,可怕的厉害。去了匈牙利,人少的像世界末日,路上把你抢劫了,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马大胖多多少少还是把松林给震住了,松林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马大胖,继而嘴角微微上扬,完成了长时间的微笑。
马大胖继续说:前年去非洲,在东非草原,能把人晒死,肯尼亚你们知道吧?那里人黢黑黢黑的,比晚上都黑,瞪眼看你,你都心里没底,害怕,买不起衣服,穿的少,女的上半身空空的,下半身只有几根稻草,色狼在那里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尽情观看,不过那哦,软溜溜的,布袋一样,感觉可以往后一甩,扛在肩膀上,精瘦精瘦的,跳起舞来,一点也不含糊,全身抖动,像触了电。住的茅草屋,进去就是一股味,难闻的很,热呀,那味就弥漫。
我万万没想到马大胖嘴里这么会撇,不过做生意的,难免如此,会说是一种天性,仿佛如果不说话,他会憋死,于是滔滔不绝,说的口干了,便嘬一口茶水。
松林刚开始听的入迷,后来觉得今天迟迟不入主题,尽听马大胖讲故事也不是个事,然而打断了他,也着实不礼貌,便边听边抽烟,从全神贯注到心猿意马,后来便站起来了,说要去厕所,把怀里的尼龙袋子递给我,并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保管好。
松林出去雅间,马大胖急忙问我:怎么样?是什么?
我压低声音说:你一会直接看,是个金头。
马大胖惊呼道:我靠,你们在哪里弄的?
我伸出手,食指往地下指一指。
马大胖说:我看看先。
我说:你别看,等松林回来再看,要不然,他以为我俩捣鬼呢。
马大胖说:就一眼。
他的胖乎乎的手,手背全是窝,打开袋子,却看到还有一个袋子,正弓着去解开,松林进来了。
马大胖继续解。松林看到,说:马老板,我来,我来,是个活扣。松林过去帮忙解开,马大胖直立起来身体,点上香烟,一点不觉得什么。待到松林把金头拿出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马大胖呆住了。
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看阁老的金头。上一次在墓底下,只觉得沉重,有金属光泽,当时事情也紧急,性命堪忧,顾头不顾尾,哪里有心情端详这宝贝?这次清晰地看了,我立刻想起鼠头鼠脑的盗墓贼,一溜胡子若隐若现,一丝狡黠时有时无,看看消瘦的松林,俨然就是心里所朦胧的样子,看看马大胖,富商巨贾的形象顿时矗立起来,怎么看都像是阴险的交易。
马大胖端着金头,走到门边,我以为他要离开,惊讶地准备呼喊,没想到他把房间的门关闭的紧紧的,反锁上了,然后坐在椅子上,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还把底儿倒过来,仔细地看。那金头闪烁着熠熠的星光,不是特别鲜亮,却有了质朴的低调。
雅间里静静地,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们三个的眼睛都盯着金头,我还注意到了马大胖的神情,从刚才侃侃而谈的无所不知变为现在沉默寡言的懵懂小生,眼睛没有眨过,仿佛一眨眼,面前的一切就消失殆尽,化为齑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