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算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松林这时候想起算命的事来,只能说他对前面的未卜之事急切想要先知。先知之事,只能预测趋势,好比说,屋外放肉,冬日半月可腐,天突然大雪,便一个月依然新鲜。故成事者,必然天时地利人和,有些偏薄,也无可厚非。板上钉钉的事,没有的事,非到手不能言也。我被许仙说江南发展,现在却在黄土高坡了。
我便说:算过,但是不准。
我又嘲笑松林说:你居然相信起命运来了?
松林说:也不是相信吧,得到的时候,觉得是通过努力,很少觉得通过命运,因为背后付出的艰辛,只有自己清晰。然而失去的时候,便不会觉得是不够努力,而是命运本该如此,命中注定的是这样。你说说,这算不算是人不够大气,人是不是输不起?有了波折就觉得命该如此,平步青云觉得曾经努力过。
火车过山洞,车厢里呜呜地响,声音很特别,风声如嘶叫。我们谈话的声音一下子相互听不见了,只好不说,看着灯管里发出的白色的暗淡的灯光。坐车容易瞌睡,很多人靠在椅子上,睡的口水横流,更有呼呼打鼾的人,山洞的风声也不能淹没他的伟绩。车出了山洞,又进入下一个山洞,短暂的铁轨声,一下子又成了呼呼之音。
我,想着松林的话,没想到他的喉舌里吐出这么有分量的言语,哲学阵阵,说的我几乎全部认同呢,飘飘乎之间,我仿佛听到了一阵歌声:渺渺兮余怀,问世间我之归处。
车到了月山,转身往济源方向而去,路过南阳,平顶山,襄阳等地,才能到达我们的终点站。
我问松林:这次结束了,还继续吗?
松林摇摇头:不做了。我去给婷婷看病,石家庄不行,技术差,我这次去北京。
我说:上次不是随我去江南看了吗?没有办法了,再去看也是白花钱。
松林说:我还是觉得北京最先进,首都嘛,给领导人看病的地方,北京要是还看不好,那就没办法了,我就这些本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给她看,去美国我是没那本领,如果看不好,希望婷婷长大了不要怪罪我。
我戚戚然,安慰他道:不会的,她不会怪罪你。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头脑有些沉重,不久便睡过去了。
平顶山到了,我机灵一下醒了。车已经徐徐进站,站台上,上车的人挤成一窝,门开了,还没有等下车的人下去,他们就往上挤,仿佛车厢里都是黄金。下车的下不去,骂到:两分钟后,万事大捷。松林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的出,一眼没合,已经是深夜了,万籁俱寂。车来了以后,全世界黑茫茫一片,车窗上,只能看到我们几十人佝偻的影子。
我对松林说:你休息一下,把尼龙袋给我,我抱着。
松林把尼龙袋紧紧窝在怀里,说:没事,我不累。
我说:你这一晚上不睡,受不了的。
松林说:我睡不着。
我知道,理解并懂得他的心思,他的可以说毕生的成果就在他此刻的怀里,毕其功于一役,他不会让它有任何闪失,哪怕是一头牛过一道缝隙,他喜欢铜墙铁壁。
木木地,我们等着朝阳升起。
之所以今天晚上就出发,离开老家,松林有他的担心,他十分担心他家被盗窃甚至被抢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总有人为了金钱而赴汤蹈火。
松林对我说:记得吧,以前煤炭盛行的时候,过年发工资就有草灰(河南人)被杀死在谷子地里,人心叵测,你意想不到的东西太多。一日不出手,一日担心。看到几个草灰打听我,我越发不安,觉得没好事,所以才会走这么着急。
我并非觉得他说的没有道理,只是觉得担心过多。倘若把金头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位置,任凭是谁也找不到的,既然找不到,就不会杀人,那风险不值得。或许会绑架?比如家里人?我不能继续想了,好像松林考虑的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