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对他说:尹森,你上去呀,去大厅呀!尹森说,你先上去,我等松林。我想,幸亏我先上来了,最后一个上来的人,还真需要点胆量和勇气,那感觉和前面的人全然不同,好比战场上,子弹飞扬,指挥官拿着枪,挥挥手说“上上上”,其实他是最安全的那个,不是吗?我便往上去,墓口距离大厅不高,三下两下,我就上来了,看到亮亮坐在两个袋子旁边,悠哉悠哉地抽烟呢。
我不懂尹森的用意,平素里,他贪生怕死,小气吧啦,好色成常,喜欢吹牛,这个时候,他却在下面等松林,而亮亮抽烟抽的很暴力,这都是不正常的。我便问亮亮:给我一根烟。亮亮便去掏,掏了半天,没掏出来,突然他朝着北墙的口子里喊道:松林,松林,上来,尹森,你也上来!
我不解其意,他们当然要上来,为什么还要亮亮去大声地喊?亮亮喊了一遍,又喊第二遍,我一把把亮亮拉在旁边的土堆上,用手煽他的脸,大声质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亮亮!亮亮!他手里的手电筒照着我的眼睛,我晃的不能看见。便翻滚一下,离开手电之光,适应黑暗再看,亮亮又去了口子,大声说:你们都要上来!松林,尹森!
说实话,我头脑是清晰的,有些十分害怕了,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我此时此刻,完全不知所措。想起道士之类,喷水即醍醐,便去找水,没有找到,又去抓起土,朝着亮亮的脸上,一直撒打。手握成拳,捶他的胳膊,大腿和脊背,他啊啊啊地叫着,我又煽他的脸,左右地煽打,希望他能够正常。
亮亮嘴里吐出了白色,我以为我打死了他,吓得疾呼“亮亮,亮亮”,墓的厅里出现的回音,像一只大瓮,我很想去地面上去,这墓下面,此时像有什么东西缠绕了一样,弄得他们三个神志不清了。但是我不能一个人上去,我看着亮亮,他白沫子耷拉在胸口,像一个风烛残年的无法自理的邋遢老人。松林和尹森还是没有上来,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拿着亮亮的手电筒,伏在墓口去看,哪里还有尹森的影子?只有一片黑黢黢和混沌不清在人腰粗细的洞口里放肆地奸笑。
我六神无主,再看亮亮,他像在洗泡泡浴。我赶紧把泡沫抚开他的嘴巴,怕他呼吸堵塞,窒息而亡。那白色的泡沫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恶心地我也要吐了,干呕几下,没有出来一点东西。我想是狸猫精作怪?这玩意我就见过一次,还没看清楚,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信它的存在,一切奇形怪状,都是人自己在装神弄鬼,有本事狸猫精出来,让我看一看,我揪着它的斗大的肚子,临死也要大战一番。可是四周安静极了,除了我,没有声音了。亮亮的白沫子停住了,我摸一摸额头,温度尚存,沾一沾呼吸,气息依旧,便短暂地放了心,去对着洞口喊松林和尹森,喊了半天,没有回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准备上地面,请求许仙和根本帮忙。
我在上去地面之前,十分惊慌,惊慌变成恐惧,恐惧变为愤怒,便朝着亮亮的脸上,使劲扇了好几巴掌,比恶毒老师对待顽皮学生可要凶狠多了。打完脸,手握成拳,对着他的屁股狠狠地打了过去,其他地方我怕给打坏了器官。
以前看电影,里面有人深夜到偏僻的坟墓地里练功,练功的对象为幻想的鬼,便拼命打鬼,恐惧加上恼羞成怒,便功力大进,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我对着亮亮的身上一阵打骂,我甚至说:你他妈快醒来,什么样的话才能让你醒来呢?难道我胡诌八扯丽丽和尹森有一腿才能刺激到你吗?
亮亮还有呼吸,慢慢开始胡话连篇,咕噜咕噜不知所云,我看到了希望,就继续打他的脸,对他说,你媳妇被人耍了!你媳妇被人耍了!快醒醒!
我突然想解手,脱了裤子,对着北墙,突然想到这尿液似乎有用,便急中生智,拿了一个装水的空瓶子,尿了进去,没怎么喝水,尿也不多,味道很浓。我系好裤子就转身,拿着瓶子往亮亮脸上去浇灌。一阵人类的味道四处弥漫,把整个墓室都占满了。
亮亮突然坐了起来,嘴里吧唧地吮吸,迷茫道:中凯,你给我喝什么了?我怎么浑身疼啊?
我过去把他抱住说:你终于醒了,你刚才干嘛了?啊?
亮亮说:什么也没做,感觉我做梦了,在墙上一上一下的。
我急急地说:你刚才像死了一样,口吐白沫,我以为你和麦花一样有了癫痫病。
亮亮说:你才有癫痫病!你刚才和我说什么?我媳妇怎么了?
我惊讶于他的过滤性选择听,便说:没事,你听错了。
我们接下来商量事情怎么弄。亮亮说:松林和尹森一直没上来?
我说:是。
亮亮拿着不多电的手电筒去北墙旁边的洞口看了看,我也跟着去看,一片混沌,喊了几下,也没有听到声音。
我说:亮亮,要不下去看看?
亮亮站了起来,说:先把东西送到地面再说吧!
我听了十分惊诧,不解道:人总是比东西重要吧?
亮亮笑了,说:听我的就是了。
我不懂亮亮的意思。和亮亮一起抬装满东西的袋子的时候,他趔趄了一下,为了掩饰他的慌乱,他咳嗽了几声。我们出了墓门,来到盗洞口,我抬头看看井盖一般大的天空,却有了旭日东升之前的深蓝。亮亮对我说:你上去,拿绳子拉东西到地面。我说,还有一袋呢。亮亮说:你上去,我去拿,上去搞好了口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