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许仙家回村,路上,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叶子干枯,毛绒轻盈,挂在牙缝间,上下摆动。
一路也没碰到个熟人。从斑点苔藓的石头上往前山上看,一片灰蒙蒙,像穿了灰色的外套。青松也没有那么鲜嫩,都是苍老的黛青色了。土依旧的黄色,厚厚的,从不远处的一处土崖来比对,几丈厚也是有的。
这样的地方的地下,在古时候居然有那么多的人类活动!我看着想着,到了村里,回家,累了,睡觉。
黄昏如豆。
睡到晚上八点,母亲叫醒我,让我去吃东西。并叨叨说:不忍心打搅你,你天天在跑什么,东窜窜,西窜窜,也不着家。
我吃了两个油饼,喝了一碗米汤,极大舒爽,心满意足,拿着手机看新闻,不知看到几点,又蒙过去了。
我睡醒的时候,太阳还没有醒透,它可爱地揉着大眼睛在远处的高坡上卖萌。
母亲做好了早餐,柿子蘸饼,疙瘩汤。柿子软软的,红红的,去了颚蒂,留下一个筷子粗细的孔,孔下面,几瓣月牙一般的柿瓤正在微笑。母亲把柿子从开水里烫过一下,用她粗砺的手去剥柿子,一层如空气般的薄膜逐渐变大,迅而断裂,如此再三,脱了衣服的柿子便跌进碗里的热饼上,摔的头破血流。
这是我小时候常见的场景,如今,这样吃早餐的已经寥寥无几,我感谢母亲,感谢她的一如既往。
柿子很甜,疙瘩汤很香。我缓缓地吃着,慢慢地享受这初冬的静美,和安静一起,和太阳一起,和落叶一起。
吃完我冥想昨天见许仙的场景。
他的意思很不明确,他的意图也很简单,只是我不是松林,我做不了主,所以就回来了。
许仙开始和之前说的一样。他带了个皮兜帽子,眼睛里满满的狡猾,说破坏风水之事,请另请高明,原谅他无法从之。继而谈到钱,他屁股左右动了一下,手也偷偷地摸了一把衣裳,说全世界的人,没有谁不爱钱,只是看值不值得,冯小刚不是说了吗?什么节目他都上,看给的钱够不够多。
许仙又画蛇添足道:我说的不是我啊,我就突然想起这个理来了。
钱的事,我不知道,我搞不定。我们又阔论了美国与中国,西藏与佛教,黄土与水,寡妇与君子,谈到厨房里响起袁响铃叮叮的切菜声,我才在“吃了饭再走”的挽留声中告别了。
我要见松林,和他聊一聊许仙的事。
到了松林家,他正在屋子里坐着,看着一张残败的纸条发呆。见我进来,急忙收起来的手还有余作。
我就把见许仙的事前后左右上下都说了,总结道:许仙就是个假阴阳,只知道钱,请他入伙,不知道他的价值能不能和我们的付出成正比。
松林道:花钱的事最简单。我给你说个复杂的事。
我说:洗耳恭听。
松林把县城在魏晋茶馆所见所遇和我说了,也总结道:光头陈不知道什么意思,感觉和魏董有些擦火,但是也不明显,可是呢,魏董女儿出卖了他俩,最后给我个电话,让我有事打给她。我在想,他女儿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事情诡异,脑海里浮现出魏董和陈总面和心不和,魏董和女儿面和心不和的画面。又不可能,觉得魏文惠的行为是魏董一手策划,他们父女应该是志同道合的一伙的。然而,生意人的事,谁又弄的清楚呢?
我把我的想法和松林做了分享,松林觉得对,旋即打电话给亮亮,根民和尹森,叫他们过来喝酒议事。
五人凑齐,松林让依依带孩子出去串门玩。依依推了轮椅,婷婷坐在上面问:妈妈,我们去谁家玩?
松林说:去你姑姑家玩。
依依和婷婷便去了,松林关上了门,拿出白酒,拿出一袋子花生摆在桌子中间,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喝酒为次要,谈事是主题。
松林把他的见闻分享了,说:我也六神无主,所以大家一起分析。
尹森道:这是好事!
松林说:你继续说。
尹森杯酒入喉,站起来,演讲一般,说:我说了,你们不要说我缺德,我只是个人的想法,畅所欲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