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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就是天黑（第1页）

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整部《地下铁》的格调很灰暗，就像我们生活过的每一个城市一样，没有阳光，穿梭来往的人群，一幕一幕陌生而熟悉的故事上演，其实这些故差不多都一个情节——爱，或者不爱。《地下铁》只不过截取了我们内心空间的一段独白，然后以影片的艺术形式传递给我们的一种视觉影像。即便如此，当泪滴从影片的背景中滑落，除了它在风中流淌的声音之外，我们什么也听不到。结局再好，可是伸出双手一抓，照例是雾一样的空朦。

在这个城市，我们什么也不是。我们只是地铁，来来往往地穿梭于熟悉而陌生的场景，与很多人很多故事擦肩而过，可是唯独没有自己的故事，没有爱情上演。我们能理解什么？我们懂得爱吗？正如片中人所说：“什么是相恋？我能懂吗？”没有回答，影片只是用了大段的镜头特写搪塞过去：背景不断变幻，地铁闪烁其间，一切都琢磨不定。

影片以一种很缓慢的节奏推动情节，就像女主人公张海约（杨千烨饰）手中的拐杖，慢慢地敲着城市的地面，敲着都市人寂寞的心灵，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远。其实，《地下铁》本就没有什么情节，你不要指望几米的世界里有曲折离奇的故事，那里只有开始，只有结局。从开始到结局，不过电花一闪的瞬间，可是心灵的维度却很大，它网罗了我们的一切身影。泪水与微笑，一切都很平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谁能说得清我们的人生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在缘份与际遇面前我们束手无策。女孩说：“以前我一闭上眼，他就会出现，可是现在不会了。”男孩说：“以前我一闭上眼也会有个她出现，可现在也不会了。”他们只是因一封寄错了的信走到了一起。最后一班地铁已开走了，两颗受伤的心开始靠近，因为双方都需要得到慰藉。他们最终找到了地铁出口，也找到了心灵的出口，可是很多孤独的背影依然在幽长的地铁通道里徘徊。

“我每天都在地铁通道里统计别人穿球鞋的数量，我做这件事就是因为觉得它简单。”

“我也在统计，统计地下铁里每日恋人的对数。”

这个城市好像真的很简单，可仅仅是简单吗？影片以一个盲人的心理去感知我们周围的世界。把都市人对世界的认知推到了边缘的角度，并由此实现了对现代都市人生存状态的终极关注与关怀。在海约的盲杖下，世界就在眼前，可一切又离她那么遥远。影片不过借助一个盲人的拐杖来告诉我们，每个渺小的个体是如何卑微地维持着他们肉体的温度，他们活着，经历着，小心翼翼地行走，保护着自己柔弱的心灵，躲避随时可能来临的伤害。“过马路时一定要小心车子啊！”借助海约的口，《地下铁》不过是说出了现代人最想说的话。萨特说：他人即地狱。然而，突然遭遇失明的男主人公何旭明（梁朝伟饰）刚开始还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世界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一切都是虚无，然而一切都成了障碍，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整个世界的悖论强加于他，让他不知所措。可他依然极力维持人性最后的自尊，甚至不愿接受一个同样失去光明的同类以帮助，因为他觉得他足够坚强，直到深夜来临，孤独与恐惧如潮水袭来，他才倦成一团，最后的心理防线已溃不成军。这个世界谁不一样呢？那些嘲笑他的视力正常的人，他们不一样吗？他们逃得掉内心的不安吗？

影片一开始就揭示了世界的悖论与不真实。梁朝伟狡黠而略带忧郁的眼神把现代人的内心特征曝露无遗，包括何旭明的职业——婚姻中介与欺骗。但对导演来说，他没有耐心去过多地探讨世界的原生状态，人性的潜意识不是他关注的重点，爱情才是，于是影片一开始爱情很快就登场了。

《地下铁》毕竟不是一部艺术片，为了不影响人们对爱情本身的关注，一切的意象都是点到即止，导演没有用过多的艺术元素去分散影片的商业价值，这体现在导演对影片的结局的处理上。平安之夜，旭明允诺在庆祝人群紧闭双眼找到海约并牵着她的手。这时不可预知的事情又出现了，世事无常，应该说影片对几米风格的把握很到位——旭明与海约相遇了，却又擦肩而过——随后，旭明索性睁开双眼找到了海约，一切都是导演的安排，他才不管那么多呢！这时钟声敲响，人群欢呼。一个完美的结局！在影片结束前，导演甚至不惜以一段地铁升入天空的镜头对爱情来了一次诗性的诠释，从而彻底颠覆了整部影片的艺术格调。观众也带着满足的心理进入了梦乡。可是一切完了吗？地铁还在我们生活着的城市继续，陌生而熟悉的人群还在那里穿梭来往，仿佛一个声音还在回响：“从前我一闭上眼睛，爱人就会出现，可现在消失了。”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难以把握，爱情也许来过，可那已是昨天的地铁，今天还没过完。

我们总是不愿看到我们眼前的一切，所以会有意无意地闭上眼睛。就像片中人傻傻地说“闭上眼睛，你就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什么是你想看到的？整个世界还是一段爱情？可他们不是在那里吗？

闭上眼睛就是天黑，也许，世界不在了，就是爱情。也许，生活真的在别处，我们最终也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