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部队求战热情很高,但林总却常说他下不了决心,因为我们过去对付的都是国民党杂牌军,十一师才是蒋介石的精锐中的精锐,是王中王。许多人都不服气,争着要打十一师。后来我们才懂得,林总用的是激将法。”
把部队的火气煽旺了,林彪这才吐口,说是先拿五十二、五十九师祭旗,打赢了才有资格打十一师。此语一出,红一军团上下摩掌擦拳,恨不得立刻开打。
话说两军对垒,各展手段,陈诚也不是浪得虚名,行军布阵极具章法,部队首尾呼应,左右照顾,如排山倒海当头压来,红军竟一时寻不出破敌良策。
林彪的脑袋瓜子像风车一样转个不停,他居然想出了一条妙计,故意让一份文件落入了陈诚之手,内称红军集中力量打南丰,只在黄陂放两个团作监视掩护之用。
此时,因为“左”倾冒险主义的影响,毛泽东已经被解除了兵权,由刚刚进入苏区的周恩来和朱德负责指挥红军的战斗。周恩来认为林彪此计可行,“兵不厌诈嘛”。于是调动红军主力全力攻南丰,造成假象。
这一手果然奏效,陈诚急电第五十二、五十九师,让其速奔黄陂,先吃掉红军掩护部队,然后相机解南丰之围,里应外合,形成夹击红军之势。
眼看着敌两个师从阵中杀出,林彪率红一军团主力立即撤出南丰的战斗,昼伏夜行,潜伏至黄陂一带,就等着收网捕鱼了。
大战在即,林彪表现了他那特有的细心和审慎,静如山岳耸峙,动如雷霆奔涌,这是他的作战风格。他再一次亲自检查后将侦察员放了出去,并一再叮嘱部下胆子要大,动作要猛。这种大局着眼,小事着手的工作作风,是一名出色的指挥员必须具备的素质素养。
下面的战斗过程就不必赘述了,先是敌五十二师闯进了林彪设下的口袋阵,因为准备充分,不过三个小时,五十二师几乎是片甲不留。接着,林彪又率其主力,返身扑向已被红五军死死缠住之敌五十九师,合力将其擒下。敌军的两位师长都成了红军的俘虏。
接到五十二、五十九师相继被歼的消息,陈诚抱头痛哭。蒋介石也很不满,“陈辞修太轻敌了,我早提醒过他,林彪很狡猾,不易对付,如今果然付出了代价。”于是口授了一封电报,不免有几分责备的口气,其中有语云:“接诵噩耗,悲愤填膺。”一向与陈诚不和的黄埔一期生,军中骁将陈明仁落得看笑话,私下里和人开心地道:
“那陈小鬼(这是白崇禧给陈诚起的绰号)的能耐就是如何讨得校长喜欢,眼高手低,轻视天下英雄,林彪这一仗打得好,好歹杀一杀陈小鬼的傲气。”
黯然丧魂之下,陈诚也感到没脸见人,书曰:“诚虽不敏,独生为羞。”为雪耻辱,他下令第十一师在友邻部队策应下,向根据地纵深推进,其整个作战队形宛如一字长蛇,而第十一师则为蛇腰,进至草台冈、东陂一带。
林彪鼻子里冷哼一声:“用兵之道,不浮不躁。这陈诚只输了一阵,就沉不住气了,哪还有一点大将的风度?”他建议红军立即出击,攻击十一师。周恩来、朱德当即拍板,下达了作战命令:
“红军拟于二十一日拂晓,采取迅雷手段,干脆消灭草台冈、徐庄附近之十一师,再夹击东陂、五里排之敌。”
20日夜间,林彪、聂荣臻率部进入阵地。拂晓时战斗打响,果然是王牌中之王牌,十一师居高临下,以猛烈的火力对进攻的红军进行狙杀。敌人的飞机也来助阵,炸弹鱼贯而下,林彪和聂荣臻都在前沿阵地,一颗炸弹下来,把正在写作战命令的林彪震下山坡,聂荣臻也被气浪推倒。一阵硝烟过后,他们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继续指挥战斗,大有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之镇定。
尽管十一师困兽犹斗,却难敌红军之奋勇。这一役,素称蒋介石之嫡系,而陈诚靠之起家的十一师只逃走不过一个团的兵力,师长肖乾被击伤,黄维坐着担架逃出了根据地,五个团长被打死了四个。
陈明仁又一次看了陈诚的笑话,讥讽其为“猪头将军”,认为陈诚根本不了解红军的作战方法和特点,总是凭匹夫之勇,根本不是林彪的对手。
这一仗,在国民党军队中震动非凡,许多人都说,林彪能啃下十一师,那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所以,在第五次“围剿”中央苏区战役前,蒋介石在庐山举办军官训练团,专门对林彪的战术特点作了研究。
蒋介石认为,林彪与红一方面军另一主力彭德怀的红三军团是完全不同的作战风格,红三军团打的是气势,如同泰山压顶,慑人心魄。林彪则不然,打的是巧仗,“林匪狡猾无比,爱迂回,善穿插,不作正面硬拼,静如处子,动若脱兔。诸位与其作战,切记要多动脑筋。”
红军到达了陕北,林彪却坐了冷板凳,蒋介石以为有机可乘,没想到平型关一战,林彪成了全国性知名人物,于是他改变策略,对林彪进行“捧杀”。
1935年10月,随着红军主力的撤出苏区,宣告了第五次反“围剿”战争的失败,蒋介石侥天之幸,利用中共内部的“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利用毛泽东被剥夺了领导权,利用红军的战略失误,终于赢了这一仗。他不敢大意,随即调动几十万大军,对红军围追堵截,企图一鼓歼之,永绝心头大患。
这仗一开始打得颇顺利,谁知中共遵义会议召开后,毛泽东又重新走上领导岗位,红军立马恢复了昔日雄风,林彪也像过去一样充满了灵气,他的红一军团充当起突围的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当者披靡,巧过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扬威直罗镇。处处都有红一军团的身影,都有林彪的身影。
说来也蹊跷,红军到了陕北后,林彪的名字突然在他案头的战报上减少出现的频率,直到抗日战争炮响,才又看到林彪身影。
1937年8月23日,中共在洛川举行会议,与会者围绕抗日的战略和兵力部署争论了三天。蒋介石也很关心中共这次会议的内容,一段日子后,他终于知道些一鳞半爪。戴笠向他汇报说,中共已经宣布将红军更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三个师,分别以林彪、刘伯承、贺龙为师长。至于战略问题,毛泽东的意见是坚持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所谓独立自主,也就是在整个战略布置下,八路军有依照情况使用兵力的自由,执行统一战略的灵活机动权,发动群众创造根据地,依托山地开展游击战争,尔后向平原发展。所谓广泛的游击战争,是指分散以发动群众,集中以消灭敌人,通过广泛的游击战争,达到开辟敌后战场,支援正面战场,战胜日军的目的。
蒋介石心里一沉,恶毒攻击说:“什么独立自主,分明是军事割据,那所谓游击战,山地战,不过是保存实力。毛泽东不是好糊弄的,看来今后还得多费点心思。”他顿了一下,又问,“那其他人意见呢?”
“据说林彪与毛泽东争论得厉害,他是主张以运动战为主的,说是以往在苏区,曾经有过整师整旅歼敌的经验和能力。”戴笠道。
“我们的军队能和日军的战斗力等量其观吗?林彪这是好大喜功,是想通过战争树立自己的威信,扩大自己的影响。我对他早有一比,是当代韩信,这里面有赞扬,是说他有军事天才;同样也是批评,这个人有野心,太精于算计。孔夫子言'过犹不及'。不过这样对我们不是坏事,要利用他这一点,达到我们的目的。”
再说林彪重新带军队奔赴前线。他渴望战场,渴望硝烟,渴望在那鲜血与生命的交汇中建功立业,扬名立传,青史留名。部队刚走到原平,就得到消息,日军第五师团师团长坂垣征四郎派出手下第二十一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直袭平型关,与大部队脱离了依托。林彪的眼光何等锐利,立刻把握住战机,在平型关设伏,美美地打了一仗,1000多日军全部葬身于异乡他邦。此乃中国军队自抗战全面爆发后打的第一个胜仗,史称“平型关大捷”。
捷报传来,蒋介石心中像打翻了的五味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中国军队打了胜仗他自然高兴,但那却是共产党的功劳,是共产党的荣光。聊以**的,就是林彪也算是黄埔出来的,说什么也还是他的学生。后来,他专门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会上他的情绪很激动:
“从抗战至今,我军连战皆北,丢师失地,许多人都批评我们无能。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在平型关中国军队终于尝到了胜绩,而且是我们黄埔出来的将领指挥的,可惜的是,这位将领不是在座诸位,而是林彪,是共产党,是四期生中的小字辈,凭着落后的武器,战胜了强敌。娘希匹,我一直弄不清楚一件事,许多人都说,黄埔最杰出的人才都跑到共产党那边了,我这里留下的人都属无能之辈,难道此言不虚?”
蒋介石这番话传到正在淞沪前线作战的陈诚、胡宗南、黄维等将领耳中,也不由地面红耳赤,陈诚连连摇头:“丢人啊,被林彪给比没了,如若再不能奋勇振作,打出我国军的气概,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胡宗南也是同样的感慨:“罢罢罢,我们现在就得准备拼命,校长待我们一向不薄,假如一味地给他丢人,真会让他失望的。”
知耻而后勇,在淞沪战场,黄埔将领虽然未能取得战役的胜利,但也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军人的血性,虽败犹勇。
随着平型关战斗的尘埃落地,林彪又愁上眉头,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仗打得不轻松,八路军的伤亡也达到过千之数。毛泽东要是知道了这个情况该作如何感想?他可是在与林彪分手时一再交待要保存实力的,要坚持打山地战、游击战的。而平型关之战可是标准的运动战啊。
“你这就不了解主席了,他不是一再强调灵活机动吗?及时地抓住战机,不拘一格,这才是灵活机动的真谛。放心吧,出了问题,我与你一起担责任。”第一一五师政委聂荣臻安慰林彪道。
果然,毛泽东很快就发来贺电,称此战为“我军的第一个胜利”,不久又将洛川会议制定的战略方针发展为:以山地游击战为主,亦不放弃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
全国的媒体也对此战作了多篇报道,有的将林彪比喻为抗击匈奴的名将李广、霍去病,有的夸赞他是当代的戚继光,这些评论让他感到很受用。
但这些还犹嫌不足,他偏过头来问聂荣臻,当局对此战有什么反映。
聂荣臻抖着手中一大叠祝捷电:“这几天我们的收报员忙坏了,贺电如雪片一般地飞来,有蒋介石的,有武汉行营的,有阎锡山的,江苏、浙江、安徽、湖北、湖南、福建各省军政机关也都凑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