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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第7页）

“哼，谁吃谁才是傻子呢。”

叶父很惊诧平时没了红烧醋鱼就像没了性命一样的女儿今天怎么突然不要性命了呢：“冰冰，你今天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叶母瞥了女儿一眼：“什么没胃口，都是编的借口。是她自己口叼，挑肥拣瘦这么好的东西都不要吃。想当年咱们插队那会儿，别说吃鱼了就是条泥鳅都没见过呢……老头子，她不吃咱们吃，咱们这把年纪了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等会她自己饿了自然会去啃那袋‘康师傅’的。”

“你啊一天到晚就是‘康师傅’，对孩子一点都不关心。冰冰现在正处于发育的关键时候，总是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嘛。‘康师傅’有营养吗？”叶父边说边把一块鸡大脯夹到女儿的碗里，“乖囡囡，不爱吃鱼就吃块鸡大脯吧，这玩意儿吃哪儿补哪儿，快吃吧。”

叶冰一推饭碗皱眉道：“啊呀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今天没胃口不想吃。真烦人。”

叶母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柳眉倒竖：“嘿，人不大脾气倒不小。我在团里整天受领导的气，没想到回到家里还要受你的气。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上楼给我练琴去。”

“不练不练。心烦着呢。”叶冰粗声粗气地给顶了回去。

“心烦就不用练琴了？人家邱少云浑身上下烈火焚身，人家不心烦吗？人家说什么了，还不照样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要都像你那样，一心烦就翻身，大部队早给暴露了！……。瞧瞧你那样儿，你烦我还烦呢，这年月谁不烦啊。少罗嗦，给我练琴去。”

“不练不练就不练，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哟嗬，你倒是长能耐了啊！”叶母的火气“噌”地一下就起来了，拿起筷子边敲碗边叨道“你可别给我找不自在。你以为你考出钢琴八级就可以不用练琴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音乐神童莫扎特啊？告诉你，就算是莫扎特，只要几天不练琴保准也得弹得走调，更何况你这黄毛丫头呢。看看人家贝多芬是怎么练出来的，只要他爸命令一下，就算是三更半夜，照样得掀开被子下床练琴，要是动作慢了半拍，还得挨顿揍。哪像你，练琴还得看心情。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当上钢琴家啊？”

“我看今天冰冰的情绪有点不对头啊。”叶父满腹狐疑地说，“前几天她还说要改选班长了，高兴得不得了，今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嗯，我估计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嗨，你又瞎扯了。青春期的孩子都这德性动不动就爱发发脾气，你还真以为你们爷俩真有心灵感应啊？”

“这还用问吗？这得眼里有活！怪不得你在团里老受气呢。亏你还是她妈呢，今天冰冰的情绪这么反常你都没看出来？你这妈当的也太失败了……”

叶母一听眼圈立马就红了，颇为伤感地说：“唉，也许我是真的老了，昨天在台上唱着唱着一不留神竟然把台词给唱错了，台下观众一起哄搞得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了，真差点收不了场啊……我唱了一辈子的戏，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得过一个奖，哪怕是个小小的鼓励奖也没有啊。虽然我的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我唱得其实还可以呀，怎么就是不行呢……”

叶父拍拍她肩膀，柔声安慰道：“老婆子，别难过了，我刚才不是有心说你的。”

叶母抹了抹眼泪说:“老头子，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我都这么把年纪了，也无所谓了。我就是放心不下冰冰。现在社会这么复杂，我就怕她一不小心学坏了。唉，谁让她是女孩子呢。女孩子，输不起啊！”

叶父一脸凝重地说：“你真以为我不在乎吗？说心里话我比你还紧张呢，孩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万一出点差错可怎么得了……。唉，其实真正输不起的是我们这些家长。可又有什么办法，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你说她几句她就跟你逆反，想管也管不了啊！”

二人正垂泪嗟叹着，这时楼上飘来了理查德·克莱德曼那首哀怨凄婉的“秋日私语”，那是一种透明的忧伤，无声的凄诉。

父母听到琴声后如当年初恋时那样牵着手悄悄地上了楼。叶父推开那扇半掩半开的房门，看见女儿双目紧闭坐在长方形的琴凳上，白玉般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柔地滑行着，长长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泪花。

妈妈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冰冰。”

叶冰似乎没有听见，依然面无表情地在琴键上飞驰着。突然曲子的旋律变得激昂起来，奔腾不羁的音流如瀑布般的倾泻而下又似狂浪波涛般滚动……

二人都静静地聆听着，直到女儿弹完最后用尽全力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为止。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叶冰起身对着镜子淡淡地自言自语着。

“傻孩子，你在说些什么呀，什么都结束了？”

叶冰神情漠然道：“不管怎样，总之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好累，我要去洗个澡。”

走进浴室，叶冰才感到天地之间原来竟是如此的狭小。

一开龙头，水还是凉冰冰的。可有什么办法呢，电热水器热得就是不如燃气的快！

叶冰伫立在窗前，下意识地朝学校方向望了一眼，外面暮色苍茫，狂风吹得满地的枯叶在半空中乱舞。

此时叶冰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竞选时的那一幕，不禁凄然苦笑一声：“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心逐天高梦一场。甚荒唐！到头来，却为他人作嫁衣裳。。。…”

一道无声的白光劈开了阴霾的天空，接着远处传来几声天裂般的惊雷声，一时间，天地间似乎令人窒息地凝固住了。雨，没有发出任何讯息，突然之间如决堤之水发疯似的倾泻下来，撞击在坑坑洼洼的街面上。天也似乎压得更低了，夜也仿佛更暗了一层，只有雨，依旧不依不挠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