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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唯一(第3页)

在长长的岁月里奔走,从没刻意想过有天老去,生老病死,一如自然界的花木一般,落了春红,又绿了生命,年年岁岁,交错匆匆。我们身为凡人,生命的过程,犹如草木。

可突然的,我很怕老去。

这几天奶奶病了,住医院了,已经86岁的奶奶依然耳不聋眼不花,神智很清醒,思维很清晰。可是,两周以来持续高烧不退,瘦的皮包着骨头,看了让人好心疼。

这几天在医院里忙着照顾她,我才特别留意,人老了之后,头发花白,甚至白了眉毛,眼睛是塌陷的,眼皮耷拉着,眼光浑浊无光泽,并时不时眼角有**渗出,一双手会情不自禁地去搽试;脸,就象被暴晒过的土地,呈现着土褐色,粗糙的纹路象拔节的树皮,深深浅浅的皱折,星星点点的斑痕似乎讲述着岁月的沧桑;牙齿已经松落,咀嚼不动过硬的食物,只能眼望着无能无力的食物吞咽口水。岁月的沉重压弯了曾经挺直的腰板,腿已变形,蹒跚的步履丈量着人间和天堂之间的距离。

就因为这么近距离的照顾奶奶,让我知道了,这就是人的苍老!

说实话,在奶奶没有生病住院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于奶奶的感情很淡很淡,她只不过是生了我父亲的人。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奶奶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一次饭,没有为我洗过一件衣,我们姐弟四个也没有得到过她的疼爱和关爱。

可是当我在医院,我看到了病重的奶奶,也许是血缘之情,也许是她苍老的样子,让我不嫌脏不嫌累的照顾着她。

我忽然之间想到,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人生在世,有些东西是需要忘却的!

无论什么时候,亲情都会高于一切,包括理智,包括记忆,包括记恨,包括埋怨。

爹,永远比我懂事

那年春天。我搬家去烟台,路上,腰腿疼一直不好的老父亲,打来电话说:搬家告诉我,我帮你搬。嗯,我会的。每次都是父亲急急的关上,我给他买的电话。一路上少有的平静,我开始回忆父亲,回忆那个让我叫了四十年爹的人。

年轻时父亲很英俊,也很刚强,没有太多的话。记忆里从没跟谁吵过架。只知道下雨刮水沟,刮风捡石头。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爹,三十五年里,我从来没有好好的跟他说过一句话。爹问:你去哪儿?我哼的一声:关你什么事!爹不再言语。

我少时候比较顽皮,经常挨揍。时间久了,我渐渐忘了爹得好。爹不清楚,我也更不清楚。

35岁的那一年,我不知道是爹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爹。我只有感谢老天,感谢那场夏天的雨,它们鬼使神差的留住了爹,在我家过夜。窗外,瓢泼大雨;窗内,多年没有同床共枕的爷俩,**着上身。爹斜侧着,毫无目的翻着电视;我也斜侧着,毫无目的看着爹,看着那永远都不会再光滑的肌肤。突然一愣,爹老了!这就是我多年抵触的爹么?我坐起来,没有言语,只是拽了拽爹胳膊上的肌肉,松弛的!爹说:没事的。爷俩一夜无语。我在辗转着这个夜晚,爹也没有反侧我记忆中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我跟爹说:我带你查体去。爹说:没病的,不去,人老了都这样。多年来,这可能是我们爷俩最长的一句,关于爱的对话了。我还是叫了朋友的车,让朋友陪爹去了。回来,真的无病!爹笑了,我也笑了。爹说:把钱还你。我说:不要,人都是你的。

而今我四十岁了,五年来,爹的话也越来越多了。上个团圆夜我和爹喝跑了所有的家人。母亲过来唠叨了好几回。爹说没醉,我也说没醉。酒醉了。爹跟我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顽皮。我说:爹,你比我都顽皮的。爹说:我比你懂事。这次不是‘爹不语’而是‘我无语’。

前几天家里来了客人。爹妈、姨夫一家人都来了。姨夫糖尿病。爹说:别劝姨夫喝酒了。姨夫喜欢喝酒,我随口说道:关你什么事!爹这次却笑了。我望着爹那满脸沧桑的笑容,再次一愣,端起酒杯对爹说:爹,对不起!这次,我真的看见,爹在拿起酒杯喝酒的掩饰中哭了。憨厚的姨夫端起酒杯,愣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爹真的永远比我懂事。

不灭的灯

冷清的月光又将我瘦小的身影投放到村东柳树下。幽幽鬼火徜徉在空旷的田野,牵着我好奇混沌的目光,更有那一点可怜的希望。

一团火向我移过来,还蹒跚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接过姥爷手中的灯笼,边往前走,边啃着带有姥爷体温和旱烟味的玉米饼子,香甜地咀嚼着。

我总是在这夜色中期待着这灯笼从那个村移来,能给我辘辘饥肠带来一点安慰;又总是在这夜色中伴着这灯笼向那个村走去。

“你娘是累病的,拉扯你们几个不容易呀!”姥爷止步,感叹着,接过我手中的灯笼。

不管有无月光,姥爷总是提着那盏用旧玻璃瓶自制的灯笼,每天步行二里路来看病重的母亲。他每天来,坐在我母亲的一侧,默默吸一阵子旱烟,说几句宽心话。蹒跚而来又蹒跚而去,这似乎成了他晚年生活的一部分。后来我才知道,我唯一的舅舅少年早逝,不久姥娘也随之而去,我母亲又重病在身,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内心该是如何孤独和痛苦啊!后来他也病倒了。

村里人捎来信儿说母亲想我,让我回家看看,我信以为真,又有某种预感,因高考在即,脑袋里除了书本,无暇顾及其他。到了村南,父亲迎面从自行车上下来,我问了一句母亲的病,父亲嘴唇颤抖了一阵,终于扭过头说:“你娘想见见你,她……挺好!”我疯一样跑回去。

门楣上的白纸和人们奇异的表情告诉我,我不敢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漆黑的棺材冲门而放,那无疑是母亲最后的归宿,我迫不及待地掀开棺材,母亲安详地躺在里面,嘴角微微上翘,象是带着一生的满足和遗憾静静地睡了,这时候哥哥告诉我,母亲在弥留之际还念叨着我,怕影响我考试,不让打扰我。我一下子瘫倒在地。棺材前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

姥爷躺在暗洞洞的东屋里,那灯笼就放在炕桌上。他吃力地打听着我母亲的病情,我极力避开话题,拿出点心让他吃,他推脱:“我不吃,给你娘拿回去吃吧!”我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流下来,便说我母亲吃不完。其实我母亲已去世两年多了。我不愿哄姥爷,又不得不哄,以使他在未知的企盼中渡过自己的风烛残年。临走,姥爷对我说:“让你娘别结记我,等我病好了再去看她!”我的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幸好光线暗,姥爷没有看出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参加工作后,我离开了家乡,后来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儿子。每当夜晚我站在楼窗前俯瞰那点儿点点街灯,我时常想起姥爷那盏昏黄的灯笼。偶然一天,姥爷那盏灯笼牵动了我的情愫,使我把姥爷、母亲和我、儿子连结起来,才明白:原来这感情之灯人人心头都有,只是时明时暗罢了。这是因为这感情之灯,人世间才充满了情和爱;愿这灯永远闪烁在人们心头,尽管不说它时明时暗。

那盏永远不灭的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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