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的人
在一家国营企业工作,我妈也在一家国营企业工作。
什么工作?
管理工作。嗯,具体地说,他们一个是局长。另一个也是局长。
唔。她撇头看着前面。那里除了几棵树一堵墙什么也没有。
你不用自卑,他们都虚伪极了,在那个城市里,没有几个不骂他们的。
谁说我自卑了?我为什么要自卑?我有什么可自卑的?一个纨绔子弟值得我自卑吗?
不值得。可为什么此后那么长一段时间她老躲我?我不得不抱起吉它,写了首表达心意的爱情歌曲。深夜跑到她宿舍楼下,深情地边弹边唱,因为困了,唱腔格外缱绻缠绵。
终于,她出来了,在我身旁坐下,把头偎在我肩上,静静地看着夜空。
我们沐浴在骂声、鸡蛋皮、方便面(袋里装着水)、苹果核的枪林弹雨中。
悠悠溪水长,唱唱好春光,山川百花好,唯你最飘香。花为伊人香,伊人在远方,问你为谁香,啊,姑娘,我默默站在你身旁……
《啊,姑娘》,朗朗上口的旋律和真挚的情意打动过无数痴男怨女,传唱一时。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读历史的女孩也有风情万种,不仅吟诗作画了得,她竟然还是校模特队的?
她穿上那些奇怪、诡异、毫无配色观念、恰恰证明了当代大学生思想的苍白的衣服时,神采如此动人。我惊讶地看着她时而像个清代公主时而像个埃及妖后时而像个欧洲女巫翩然于眼前,不仅被她对服装的诠释力给慑服,也完全地怀疑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就是那个穿粗牛仔服带黑框眼镜看起来纯真的女孩。
掌声雷动,她转身,绽出一个惊世的笑容。那么深不可测。
我是不是被骗了?我不想再被自己骗一次。
久违的惆怅。我把手抄在布兜里,在夜晚静悄悄的操场上来回踱着,在三月冰冷的空气中仰面长叹。她不该请我来,我被她突然绽放的美丽伤害了。
汤子臣!她叫着我的名字,兴奋地跑过来询问我的评价。
很好。我很高兴,很高兴认识你,还有你的弟弟……
什么意思?她收起笑容,眨着那黑咕咙咚的眼睛。黑色和橘红色的眼影还在上面飘着,还是女巫的眼睛。
没什么。我忽然觉得,觉得我们,很远。
那好吧。她摆正了姿势,严肃起来:祝你快乐。
转身走了,又转回来,说:吃醋就是吃醋,是不想让我的美丽被那么多人看到吧?
我笑。
她就彻底走掉了。
四月到五月的这段时间我得做我的毕业设计,还有工作的事。以我优异的成绩,可以在京城谋份不错的差事,但老爸老妈给我安排了一份更好的(是指可以省掉在一些零碎的无谓的琐事中摸爬滚打两三年),然而我仍得准备再准备,关系不过是对社会风气的妥协而已,我要用我的能力和效率震惊他们。总之很忙。在路上见过她几次,点点头,彼此匆匆而过,心却是痛的。
我是不是有些神经质?真是吃醋?
毕业设计做完的时候也是心灵最空虚的时候。我整天在想她是否放弃了我,我因此整天想着我是否该彻底忘记她。在深夜,或是白天的某个时刻,我会忽然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气息。我们的心跳和气息搅和在一起。
来找我呀!非得我灰溜溜地去找你吗?
你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
有一天黄昏宁夏回族自治区跑回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操场上正在发生一场超级篮球赛。
嗯,超级笨蛋篮球赛。
生物系与历史系的对抗赛,女子对抗赛。
很抱歉,我没心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