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
当早晨暖暖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从窗外直直的射入,我张开朦胧的睡眼。身边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8点23分。习惯性用被子蒙上头部,在被窝里又深藏了5分钟,冥想昨晚做过的梦。然后继续机械似的刷牙洗脸,喝上满满一杯子的水。
是的,一切的一切一如从前。
只是,今天的空气好像莫名地增加了什么,恍恍惚惚的,变得空**,变得与周身明亮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冥冥之中格格不入的灰色基调。
是我想太多了吧,昨晚的同学聚会让人禁不住多喝了几杯,现在似乎还头昏脑胀塞着棉花似的。摇摇头笑了笑自己,转身拿起和同学兴起照的照片,琼琼甜甜的笑,以及那被定格成永恒的、一群傻傻的天真无忧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像这样聚在一起,转瞬间我们就都毕业了,然后各奔东西,然后四海为家。
昨天中午吃饭时和妈妈约好今早陪她到市场买菜。妈妈抱怨说,每天都重复相同的动作,青菜、肉,青菜、肉,重复多次了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所以,今天由我做主决定中午的菜肴。
妈妈每天都早早的起床,打开门市迎接客人,热情与真诚是她的招牌。所以我只要穿戴好就可以去找她,趁机还能美美地吃上一份早餐。嗯,我想要豆浆油条,这是最经典的搭配了,不过新开的那家面食店听说也还不错,老板是所在高中的老校友,因为这一层关系,早餐的分量常会比他人多出些许。
挥去心中暗暗的阴霾,整理好稍显凌乱的房间。我拉开了门。
蓦然,天地间传来一连串回旋的吱呀声,以喧闹大街七层楼的高度空谷绝响般波及蔓延到整个世界,九万里长空似乎都被动**开来。我因震惊而呆立。这是什么声音?我的门吗?与螺旋摩擦所发出的、从未有过的惊天巨响?余波远**兀自消融,天旋地转的寂静霎时如深山幽谷的迷雾一般笼罩全身,耳朵的存在徒然形同虚设,仿佛身入另一个星球,镜中的世界。荒唐!做梦!脑海里生成的最简单最明了的词藻。
飞快转身关上房门,另一声空响鬼魅般升起,触碰弹跃水泥森林的轰鸣,摩挲广场巨大广告牌的突起,声波与风波之间的绝密对抗,一阵阵碎裂消融的声音。这,是梦碎的声音吧。我揉了揉双眼,房间里妈妈擦拭干净的花瓶,妹妹生日时收到的小熊维尼,还有我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本,那贴在白色墙上天蓝色的漫画……
一切的一切一如从前啊。
什么地方出错了吗?9点钟的世界怎能如此寂寥到几近荒芜?往日过往车辆扰人的汽笛,马路两边店铺嘈杂的音响,街旁小贩**的叫卖,甚至那庞大身躯下隐藏着异常温和的、每天早晨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的苏格兰牧羊犬,他们在哪?我的妈妈呢?她还在店铺里迎来送往吗?无论如何,我得下楼。
拿起手机,拨出妈妈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对不起……”,打给爸爸,又是相同的回答。或许,他们会主动和我联系。我迅速的跑下楼梯,匆忙中脚步似乎要强行脱离,几次将我的身子甩出,好在意识尚未模糊脱离轨道,于惊险中力挽狂澜将全身上下统一到一起。转角的数字很快由7变成1。我没有遇到任何人。
来不及吸足氧气,呼吸就将要凝滞。楼外的空地上空无一人,昨天还骄傲盛放着鲜花的芭蕉今日虽碧绿的叶子依旧,但它火红的花瓣却以干瘪枯萎,散落一地的残破说不出的诡异悬秘。一楼退休老爷爷的小孙子,他平常总爱在这里与临楼的小孩嬉戏玩闹,见我经过,总要甜甜的叫声“姐姐”。可他不在。他的笑容仿佛模糊到了天边,凭我怎么想也记不起分毫。我静静地朝他们家的窗户走去,我看到窗台边的桌子上放置着凌乱的甜品,其中还有一个只吃了一半就好像被迫停止了的糕点,孤零零地卧在桌子的一角。但,空无一人。
我抬起头四望,周遭的高楼回我以冰冷的空灵,世界以我为中心,天旋地转。静。静。静。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脚步是此刻唯一的声音。我的思维,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好像都被停滞。我站在十字路口,看原本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中心街道只我一人,留我的影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拉得好长好长。
店铺的门是开着的,妈妈没在。计算机屏幕闪烁着微亮的光芒,设置成迷宫格式的屏保执着的旋转缠绕,不死不休。茶几上3杯新茶兀自沉静,蒸腾的水汽微晃着不成形的帘幕。我绕到办公桌前,半新的困难职工登记表敞开着,黑色水笔横卧在上面,表格里有未填完整的职工情况。姓名:黄□□,性别:女,出生年月:1968。07。06,困难原因:本人因……笔触到此即戛然而止。什么原因让登记断点?人呢,他们都去了哪里?我的妈妈,她在哪里?
整个城市变成了空城,风吹动树枝,落叶漫天飞舞。我弯腰拾起一把,无意间发现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在告诉我它们的坚忍、不惧死亡的尊严。在没有理由凋落的季节它们无故集体陨落,这是不是又暗示着什么?左手边的第3个店铺是我平素最爱流连的休闲之所,古色古香的装饰缠绕着我最倾心的历史文化厚重感,所以有时间的周末总免不了到其中喝喝水看看书。门敞开着,依旧没人。偌大街道、遑遑四宇空无一人。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与往常一样由山的那一边消失不见。皎洁的明月交替升起,落在身后的影子越来越暗也越来越长,我意识到我不能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空找。这安谧背后所隐藏的或许是我无从知晓的阴谋,夜晚与黑暗只能加重我的恐惧,甚至,带给我死亡。是的,死亡。我得回家,此时此刻家是我迷惘心灵唯一的依托。
侥幸的情绪被家中空**的回响打败。我的希望落空,我失望甚至绝望,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广袤天地只剩下我孤单一人,难道是世界将我抛弃?我做错什么,要将我抛弃?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最疼我的人怎能弃我于不顾?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我还从未当着你们的面和你们说:我爱你们。爸爸,我总以为我已经长大,大到不需要你们再指点我的人生。妈妈,我错了,受过挫折的我知道了单纯的一往无前克服不了社会的潜在规则。你们听到了吗?我在等你们的回答,我在等你们陪我长大。
擦干眼泪我知道,我不能放弃,就算此刻的世界了无生机到只我一人,我要活下去。我告诉自己,人们的无故消失,世界的荒芜寂寥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梦,我陷在梦中,因为某种原因醒不过来,或者说现在的我失去了醒来的潜在条件,等时机成熟梦自破碎。我必须等待,我必须坚守,这是一场艰难异常的持久战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我要赢,所以我不放弃,我的雄心壮志还等着别人为我见证。庆幸的是,至少这个城市还留有让我生存的充分条件,情况并没有最糟。
当新一天的阳光在寂静中升起,我默默的起身,吃完简单早点,背上行囊骑上单车,以城市为中心向四周找寻。没有言语,我不要孤身一人。我需要同伴,简单到只要是生命有活力就好。我过上了最简单最原始连鲁宾逊也不能想象的生活,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然而只我一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我再看镜子时,镜里镜外的我以发不出任何声音,渺小的我与这个世界的寂静完全融为一体。我看到城市的无数建筑在风雨中斑驳,我看到无数矮小的房屋在历史中坍塌,我甚至看到高山与平原、陆地与海洋的沧海桑田沧桑变幻。曾经的我只把这些当成是书上学者们描摹的图画,而今,我却在不得以中成了一个历史的最后旁观者,我以我目所见拼命记录拼命挽留这一点点时间一点点曾经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有的明天。但我真的无能为力无以为继,谁知道在多久的将来多久后的我也将完全消融,我的存在也将成为历史的空白消失于无人祭奠的虚无之中。
我本不该如此绝望,在孤独中的独处对我来说早以成为生存的惯性,成为惯性的孤独就不再是孤独,任何一个名词都可以将它取代。然而,我却无法真正说服自己安静麻木的生存,过没有人陪伴没有人证明的生活。这样的存在找不到继续的意义。
啊……
我的呐喊击碎我所站立的时空,阳光在眼前消散,泪水掉落打湿一片荒蛮,整个世界蓦地陷入黑暗。
一切的一切如何一如从前?
一切的一切怎样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