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定了定神,和郝康一起来到了校门口的公共汽车站等车。
坐在公共汽车上,我的精神一直很恍惚,好像脑子的所有记忆都蒙上了一层雾。我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候那个老是头疼的范同学,他可是发病没几天就死了。潘正从发病到现在,也只有短短的20多天。上天要收走一条人命,竟是这么儿戏的吗?竟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吗?我的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郝康拍了拍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我,此刻一定要坚强。
这是武昌的一所军队医院,郝康领着我走进一栋大楼里。
在走廊的入口处,我看见抢救室的门开着一扇,一束白光射了出来,像是把阴森森的走廊拦腰斩断了。郝康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尽管两个人都带着棉手套,我也明显地感到他的手在发抖。他惊慌地看着我,我也惊慌地看着他,谁也不敢说一句话。之后,他拉着我往回走,来到护士值班室门口。
“请问护士,潘正……抢救室的病人去哪了?”郝康的声音抖得可怕。
“刚刚不行了。”一个搓棉签的护士说。
“他在哪儿?”我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死人能去哪里?”护士这才抬起头,剜了我一眼,“太平间!”
“走!去太平间看他……”我的泪哗哗地流,使劲拽着郝康。
“傻啊你,那地方能随便去?”郝康架住了我。
“出去哭,出去哭,这里不是哭的地方!”护士站起身,把我们往外推。
不想问路,我拉着郝康满医院找太平间。医院东边靠着一条污水河,河里竟漂浮着一个泡发了的婴儿尸体,我禁不住干呕起来,郝康忙拍我的背。不一会儿,一对哭干泪的男女走了过来,和我们一样没有打伞。郝康告诉我那是潘正他大姐和大姐夫。
“大姐,大姐夫……”郝康拉着我迎了上去。
“大姐……大姐夫……”我怯怯地叫着他们,泪一下子又蒙了眼。
“……你就是张蔷薇吧?”潘正他大姐说着,就抱住了我。
我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她的头发也被雨打湿了,扫着我的脸,冰凉冰凉的。可被她抱着,我的心里竟是这么暖,暖得我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病魔夺走了我的潘正(2)
“蔷薇……妹……潘正心事重,他心里装的都是你呀。考大学报志愿时,全家人都反对他来武汉,他不从,楞是三天米水没进……”
“大姐,让我跟你回去,送潘正一程吧?”
“不了,妹妹,明天一早就火化了,抱回去的也是骨灰……你为他耽误了学业,他在天上看着,也不舒心呀……”她哭着,哄着我。
“大姐……”我哀求着。
“这是命!潘正他就该活20岁……妹妹以后的路,潘正是不能陪着你走了,你要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