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几个月来那泓平静的湖水已不经意地泛起了阵阵波澜的话,那么今天他与妻子间发生的那场短兵相接的论战,则致使矛盾发展到了白热化程度。
早上妻子照例起得很早,因为是星期天,他贪睡了一会。待起床时,看见妻子提着一大篮子菜回来了。
“你快起床吃早餐吧,吃了早餐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感动妻子今天的神情似有些超乎寻常。
吃罢早餐,妻子便收拾着碗筷边对他说:
“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也思想斗争了很久……”
“到底什么事?”他感到疑惑。
“我决心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不久前市电信公司在各县市招聘经理,我前去应试,经多方考核和角逐已被正式聘用……”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他一子动了气。
“本来我事先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但我知道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支持我去……”妻子语调平和地说道。
“所以就干脆来个先斩后奏?”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我不能理解!”他又一次粗暴地打断妻子。
“你以为经理就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一个女同志!弄不好是要担风险的。”他晓之以利害。
“这我知道。”妻子并不示弱。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是威胁的口气。
“为了实现我做人的价值。”妻子语调依旧温和,但夹着坚定。
他仿佛头一回认识自己的妻子一样,竟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望着她。
“那你也应该替我想想,为这个家想想。”他又展开侧面进攻。
“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妻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还有夏呓,女儿你也不管了?”他知道母爱是女人的天性,想抓住这一弱点。
“夏呓也懂事了,只需要你适当地照顾照顾。”
“真是本末倒置了。”他心想。
“我打算明天就去报到。这几天吃的菜我都买回来了,下班后就辛苦你弄点饭给夏呓吃。”
“你要是真的去了就永远也别再回来了,这个家也不必要了,连铺盖卷一起搬走得了。女儿跟着我喝淡喝咸都不用你管。”他下了最后通牒。
烟缸已堆满烟蒂,隔壁邻院隐约传来报晓的鸡啼。他把头枕在沙发上,只觉得两边太阳穴发痛发胀。想不到妻子会如此顽固,白天论战中竟无以往口角中的妥协之意。他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唉,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没料到家庭改革也来得这么突然。想想自己原来在烟厂里也是搞管理工作的,可如今连自己的老婆工作都做不通了。他知道老婆走马上任后,“夫唱妇随”的交响曲从此结束,必须得放下厂长的架子,开始为老婆的事业吹笛子伴奏了。他也实在弄不明白妻子这样做究竟是图个什么?作为一个女人,该享有的她都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在他的名望和实力之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挺好?何苦非要去讨那份苦吃……
“这是我丈夫。”他看见当了经理的妻子神色飞扬地把身边的他介绍给别人,他从此过上了“妇唱夫随”的生活。不知怎的,他陡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有一股懊丧的热潮涌上了两颊……
朦胧中仿佛有人在推他:“爸爸。”好象是女儿的声音。
他睁开发涩的双眼,才发现自己竟和衣在沙发上靠了一宿。
“妈妈呢?”他掀开妻子不知几时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赶忙问女儿。
“妈妈走了。”女儿说,“这是给你留的条子。”他连忙接过来读着:老夏:我一早到公司报到去了,知你一夜未眠,不忍叫醒你。此事我已反复考虑过很久了,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为了你的面子,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的话,我也情愿。只求你在夏呓身上多费点心。早饭准备好了放在锅里。妻:爽。于即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