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后,她才敢挎住我的胳膊。我问她机场不是有专车接送乘客到市区吗,她回答说,我要你亲自来接我,我从千里之外来看你了,也得让你跑跑路,不然太不公平了。那一刻,亦人确实有点感动。
的士直接送我们到了我单位附近的贸总酒店。在总台登记时,服务员要她身份证,她扯了扯我衣角悄悄告诉我她没有身份证,我愣了一下,在服务员殷勤的笑意中,我扯谎说她身份证忘我房间了,我们回去取了再来。
路上我问她没有身份证是什么意思,是忘带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她嗫噜了半天说是没有。至此亦人盘问半天终于知道她其实只有十六岁,虽然她辩称论虚岁已十七岁了。
回到亦人的单身宿舍,我正在紧张考虑如何对待这个不速之客时,这个丫头已在我房间捣腾开了,一会儿跳到**翻跟斗,一会儿又一本正经的收拾起亦人的狗窝。可能机器猫、梦佳、清浊等几个参观过我的窝的网友都知道,亦人的衣服从来都是一个星期洗一次,地上正杂乱堆着脏衣服、CD、VCD、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由于还没下班,我得马上回去上班,给凝烟开了瓶饮料后,我就溜回班上了。
剩下的时间我开始考虑自己拐骗未成年少女的后果,紧接着另一个能让我出汗的问题忽然冒上心头:她父母亲知不知道她到福建?此时,我已没有心思上班了,赶紧又赶回了宿舍。她果然是未经她父母的同意就擅自失踪了,她还为自己找理由,说一告诉他们准没戏。不过,她说她已给他们留了纸条。
此时亦人的汗是彻底下来了,不管领导同事是否看见,我拉着她来到了单位外面的一个IC卡话机,拨通了熟记心头却一次都未用上的她家的电话号码。一个男的接的电话,我说:是黄碧真家吗(凝烟的真名)?待对方肯定后,我立即接下去说:我是福建福州长途,可能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黄碧真现在在福州,刚下的飞机。。。
我记得当时还没等我说完,对方马上打断我问:你是谁?黄碧真她在哪里?同时,我听见话筒里他急匆匆的和另外的人说她果然跑福建去了。
他爸可能急坏了,要我马上找他女儿说话。我把话筒递给了那时可能也已被吓坏的黄碧真。
她的话我听不懂,不过她的眼泪下来我却看见了,我走开了,到附近小卖部买了一包纸巾,转身时见黄碧真冲我直招手,我跑了过去接过话筒,这次换了一个女的,不过尽是抽泣声,我静静的等着,稍倾,电话又换回了她爸,他要我先帮她女儿找个地方住下来,要我把电话号码和传呼留给他,他明天就飞福州,并让我一定看好她女儿,要我确保他女儿安全,并说万一出了事,他第一个先找我算帐。说完这些,他又要我找黄碧真听电话。
回去路上,我们两个都没说话,黄碧真似乎到此时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我不忍心看她那么懊丧,接下去的半个小时我一直在安慰她。
后来我用自行车带着她到附近一个温泉澡堂洗澡,她进去后,我就呆呆的坐在外面等,半个小时后她一身轻爽的出来时,我已打定主意了,用我的身份证马上到酒店开房。再接下去,我带着她和她那一点可怜的行李再次来到了贸总酒店服务台,服务员已换班了,我要了一间双人房包了下来,带黄碧真到了房内,放了行李,我问她要休息还是愿意去逛街。
那个晚上我带她跑遍了大半个福州,吃遍了自认为具福州特色的所有小吃,当然并没忘了带她到了津泰路和中旅的网巴。到东街口时,她说想去看电影,我问她真的想把时间浪费在看电影上?她说就看五分钟。我们买了票进了场,我已记不起演什么电影了,只是我们真的只看了五分钟就出来了。出来时她说:我终于和你看过电影了。
这是我第二次差点掉泪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他爸打来的,我告诉他她女儿正非常安全的在逛街,同时把电话递给了黄碧真,他们又叽哩咕嘟的说了一会儿话,电话又回到了我手上,他爸说,能不能这样,你明天帮我女儿买张机票,把她送上飞机。我说没问题,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他说明天再联系,我说好吧,我问他要不要把电话再传给她女儿,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
我们从东街口顺着八一七南路一直走到南门兜,又拐到五一广场,在广场转了一圈后,一人拎了两串糖葫芦到了毛主席塑像下的台阶上坐定了发呆。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我知道了很多以前她不肯告诉我的事,她初中毕业后就不再读书,而不是象她所以前所说的正在重庆读大学预科,平常整天没事,她父母亲又不让她这么早找工作,便让她整天在家呆着,本来年初说好要给她买个店面开花店,可最终怕她累坏了又取消了,所以整天就这么呆着没事干,后来她父母亲给她买了电脑,叫了一个朋友带她学上网,她就如一只飞蛾般扑到网上来了。
深夜十二点钟,我叫她主动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一次,他们很快就说完了。我想带她回去,记得当时她好象还不肯走,后来又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的。
说实话,当时我的心思糟透了,根本没了以前那种梦想过千百万次的见面浪漫感觉,也许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们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不过,即使是这样一种情况,我还是很感动凝烟为我所做的一切,虽然我们都没说什么,但我们都意识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离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正在一分一秒的失去。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晚上在五一广场上,我们好象说了很多话,又好象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忘了关的手机又响了,是黄碧真她母亲,她问我能不能找她女儿说话,我说她现在在酒店休息,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酒店的电话后你再打过去,对方说不用了,明天再说。关了手机后,临睡前我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母亲在查岗。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就去了就在我单位隔壁的贸总酒店,到了她房间,显然她还不习惯在这样的一个早晨见到陌生人,开门两三秒后她才省悟过来这是在福建福州。虽然她见到我很高兴,但小孩的贪睡终究战胜了见到我的高兴。聊着聊着,她又睡着了。
七点多,我打电话到领导家请假说不舒服要到医院,八点多,我到酒店楼下的民航售票处,却意外发现当天并没到重庆的班机,要到第二天才有。我愣了一会后,回到单位拿了保温瓶到外面买了两碗锅边,回到客房,凝烟还未醒,我又坐了半个多小时,她才醒过来,一看到我就一咕噜翻身坐起问我几点了,一听说八点多了,忙到浴室洗刷了出来,我叫她吃锅边,说是福州的特色小吃。对于凝烟是全部吃完了锅边还是只吃一点,到现在我是忘记了,脑海里有两个我在吵架,一个说她全吃完了,另一个说好象她不喜欢吃,只吃了一点。现在能记起来的只是当我告诉她当天没有飞重庆的班机时,她好象一下子非常高兴。
我们又打了重庆方面的电话,告诉了他们这一消息,同时问他父亲要不要买好明天的机票,对方除了答应外显然再无其他办法。
那一天,我去银行取了半年来所有的储蓄,带凝烟去了鼓山、西湖、左海还有那开张没多久的鳄鱼公园,坐了缆车划了船,路上全部用打的,虽然我们意外的多了一天的时间在一起,但没必要把这时间浪费在坐公车上。下午,我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马尾去看她从来没见过的梦想已久的大海。第一次见到海的她自然兴奋极了,开心的跳着笑着,现在想起来,我却想哭,也许她并不知道,马尾的海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她看到的只是海湾。如果一切都重来,我愿意冒天下之不讳带她到厦门鼓浪屿去看海。。。。。。
那天晚上后来又去玩了什么,我是不太记得了,好象还去打了台球、保龄球,又去四海舞厅跳了舞,到新偶像溜旱冰,总之,所有能想到的可玩的都玩过了。
第二天在去机场的路上,一路上她都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我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是到了候机厅时,她的话才又多起来,她不停的数这两天我们所去过的地方和吃过的小吃,又数我们逛过了多少家商店,只是商店没数完,乘客开始过关检查了,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头趴到我肩上失声痛哭起来,在费了好大劲把她送过关口后,我到了大厅左侧的卫生间,在那里我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的冲了出来,但我没敢多呆,洗了一把脸,就赶紧到机场外面等着那架飞往重庆的班机。近一刻钟后,那架载着凝烟──黄碧真的飞机呼啸着升空,慢慢的在天边从亦人的视野里消失了,那时我只知道,一个让我心痛的网恋破灭了,一个此生难觅的女孩从此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
从机场回去以后,我并没有去上班,而是跑到中旅网巴那上了一整个下午的网,记得梦佳和yaya问我好几次说你今天不用上班?我都板着脸说是,也许她们都忘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她爸爸打来的电话,说她已回到家了,又说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云云,那时我分明听到了电话的另一端里黄碧真在旁边的喘息声,然而她爸终究还是没让她讲话。
在接下去的一个多月里,她断断续续打了好几次传呼,我都没回,中午我又重新恢复了睡午觉的习惯。也接到了十几封她发来的email,但我铁定了心一封都不回。偶尔在ICQ上见到她在线也不去搭理她,或至多客气一两句。晚上也不再上网了,常和福州的网友们出去打牌,海天、小猫、小野兔、虾米等也是在这个时候打牌认识的。
日子很快过去了,一切慢慢趋向了平静,到了今年的圣诞节,平安夜我和几个大学同学到仓山的一个教堂玩完后,到一个啤酒城去参加一个晚会,那晚酒喝了不少,十一点多拿出手机要回传呼时,看到没关的手机有五个电话因为没听见而没接,我记得一个是小甲虫的手机号码,一个是泉州juner的手机号码,还有三个不知是哪里的,这个圣诞夜也许是个不祥的夜晚,回小甲虫的手机时,听到了她钱包被偷(或是丢了)的消息,回juner的手机时,也是听到不是太好的消息。当我正准备再回大厅倒计时迎接圣诞夜的到来时,手机又响了,我没看来电显示便接通了它,我听到了一阵无可抑制的哭泣,那哭声一直没有停,我就这么站着,足足有三分钟之久,虽然我的酒没有全醒过来,但我清醒的知道那是谁的哭声。
三分钟后我挂上了电话,我们谁也没说一句话。